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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之地(第2页)

“还记得海德公园的鸽子吗?”宋不周忽然开口。

柳烬挑眉:“哪次?被你喂了薯片中毒的那群,还是在我外套上排泄的流氓团夥?”

话说现在是追忆往昔的时候吗?

宋不周终于笑出声,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暖色灯光悄然爬上他的睫毛,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几分。柳烬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立刻明白这拙劣的转移话题意味着什麽。

他伸手,拨开宋不周额前的碎发。

而宋不周像是无知无觉,目光越过他,落在对面。他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足以让一场电影进入高潮,久到足以让雪停,久到足以让记忆的碎片重新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柳烬依旧站在身旁,仿佛在等待什麽。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窗外路灯在雪地上投下的光晕渐渐收缩,而那第十七扇窗户里的光影早已熄灭。

电影散场,柳烬剥开另一颗滚落的橙子,指甲陷进果皮的瞬间,漫出清苦气息。

原来五年前塞佛岛廉价金酒里泡着的月光,此刻才真正发酵。

不知过去多久,雪停了。

壁炉将雪松木烧出噼啪星子,半睡半醒的宋不周膝头那本《北欧神话》正滑落在羊毛地毯上。柳烬弯腰替他拾书,又奖励自己坐在旁边的位置。

这座二十四小时供暖的老公寓蒸腾着松脂香,玻璃窗上凝结出磨砂质感的灰调油画。宋不周往深处蜷了蜷,後颈却触到某人的胸膛。但这次柳烬只是屈起指节,轻轻蹭过对方眼下的淡青:“你该睡觉了。”

宋不周偏头躲开,却把酒瓶攥得更紧。

樱桃酒的甜腻香气在沉默中散逸。当市政厅的世界钟完成最後一次摆动时,宋不周的掌心贴上柳烬後背,隔着毛衣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像冰原下苏醒的龙脊。这一触碰,仿佛触发了某种禁忌的开关,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

此刻夜色如墨,地板上横陈着领带与围巾,窗外的翡翠极光化作鸦青。可他的脏腑正在涨潮,对方碾碎最後一丝理智,擒住他的手腕,雾气弥漫,温柔地覆盖住窗台上纠缠的手影,而那人身後的幕布上漂浮着格陵兰冰原,冻土之上,北极熊正蹒跚着走向镜头。

绿调与蓝调在体内绞缠,如暖流与寒潮在春分点厮杀,最终溃散进晨昏线模糊的裂隙。

那个被称作未来的虚妄之地,那个当下孱弱如苇,唯馀往事棱角分明之地。

宋不周闭上眼,突然想起青苔书店暴雨後新生的苔藓。

柔软的绿意总是悄无声息地,填满所有裂缝。

#

十二月的苏黎世将寒意砌进每块卵石缝隙。

宋不周呵着白雾推开旅馆木窗,在这阿尔卑斯山麓最负盛名的隐世之所,既不被俗世叨扰,又不至孤绝到令人望而生畏,利马特河正在晨雾中凝结成苍白的玉带。距离当地上一场暴雪已过去两个月零七天,足够让极地的浮冰融化,却不够抹去柳烬後颈那道被他抓出的红痕。

“你的咖啡。”柳烬把马克杯搁在木窗台,杯底与积雪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嘶响。

杏仁丶白桃丶接骨木花,他总能在陌生城市找到最地道的咖啡馆,美术馆十点开门,时间有限,宋不周抿着苦焦味,收拾东西。

冬日的苏黎世,大雪悄无声息地落下,将整座城市变成一片素白。苏黎世美术馆静静伫立,罗曼式拱廊覆着新雪,像搁浅的白色贝母,在冷冽日光下,凝着冷寂与庄重。

宋不周沿着雪路走来,鞋底摩擦积雪,他踏上美术馆的门阶,脚步一顿,擡眸间,一扇彩色玻璃窗撞入眼帘。那是来自十九世纪的遗韵,阳光穿透,让圣徒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

他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恍惚。

“二楼在展莫奈的《迪耶普的悬崖》。”柳烬用手背轻点展览手册,“还有梵高的《日落时的播种者》,看来这个区域主要展印象派油画。”

宋不周踏上旋转楼梯,脚步声隐没在铸铁花纹的缝隙里。四周静谧,唯有楼梯向上延伸,连接着未知的艺术空间。他在莫奈的《睡莲》前停下。画里蓝紫色交织,光影浮动。

他盯着画面,想起自己即将归于的冰层之下,同样幽微,同样神秘。

柳烬走近,侧身低语:“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在展厅角落的独立展区,薇奥拉的《永夜蝴蝶花》悬在尽头暗墙上,钴蓝与赭石交织,绘出极夜的深沉与神秘,笔触褶皱里藏着未知的情绪。

站到自己数月前电话拍卖所得的画作跟前,柳烬指尖在画框裂痕处轻轻触碰。玻璃反光映在他眼中,呈现出母亲调色盘里独有的雾紫色。他声音低沉:“蝴蝶花的根茎能穿透冻土,她曾说过,希望我能拥有这样的感情。”

而你,是能煽动我骨头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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