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没有人,贺辞一进去,就捂住肚子撑在洗手台上,眉头拧的死紧,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是胃又开始疼了吗?”程蓝紧张地问。
贺辞沉重地点点头。
不止胃疼,哪儿都疼,尤其是心,疼得让他感觉自己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咱们回去吧,我已经跟会长说过了。”程蓝安慰道。
贺辞站直了身子,转身正要跟程蓝一起离开,迎面就跟裴简撞上了。
前任相见分外眼红,不过程蓝看了下当前的状况,觉得可能眼红的是贺辞,人裴简倒是一脸无所谓呢。
“出什麽事了?很严重吗?”裴简没问贺辞,而是直接看向程蓝。
“就刚刚接了个电话,公司出了点儿情况,现在回去处理一下。”程蓝拼命维护贺辞的脸面。
“哦,那告辞。”裴简说完,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准备进卫生间。
“你什麽时候结婚的?”贺辞忍不住了。
“我结婚都三年了,”裴简停在原地对他微微一笑,“早就发过朋友圈了。”
“我没有你微信……”贺辞喃喃道,他们那个时候年代有什麽微信呐,就算有也还没普及呢。
“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去吧,上海这个点该堵车了。”裴简挑眉。
贺辞垂下眼帘,“都不知道你结婚,也没来得及给你送份礼。”
“不需要,”裴简漫不经心地说,“口头祝福就可以了。”
贺辞擡起头,扯出一抹艰涩的笑,“祝你婚姻美满,儿孙满堂。”
裴简欣慰一笑,“借你吉言,你既然没结婚,有对象吗?德国那麽远,一个人多孤单啊。”
“有对象了,他工作忙,在德国来不了。”贺辞机械地说,好像在前任面前假装自己过得好已经是大衆潜移默化的行为了。
“哦,”裴简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照你这麽说,你不会在国内久留?”
贺辞摇摇头,“过段时间要回去了。”
“你这个对象带给贺老夫人看过吗?她接受了?”裴简淡道。
“他对我很好,我奶奶也就没说什麽。”
“那感情好啊,最难过的长辈这一关都过了,以後还有什麽坎儿过不去的,好好过日子,祝你幸福。”裴简温柔地说。
贺辞也回给他一抹坦然的笑,转身离开了。
华灯初上的夜晚,上海迈入纸醉金迷的奢侈桥段。
收拾完家里的卫生,陈姨取下围裙,鬓角已经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又洗了一盘水果,端着准备送进书房,走到客厅才发觉该待在书房里的人正坐在椅子上眺望不远处的江景。
窗外灯火璀璨都无法将屋里的黑暗照亮,他的身影在黑暗中烙下一道寂寥的剪影。
陈姨默默走过去,将果盘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灯光太暗了,她只能看见贺辞高挺的鼻尖,“这是早上送来的樱桃,养胃的,你吃一些。”
陈姨不常去德国,而贺辞的胃病又延续了十几年,虽说一直精心养着,但是架不住眼前这人糟践自己的身子,方才给他熬了小米粥,他也就喝了小半碗。
心情不好就吃不下任何东西,贺辞从小就这样。
“乖乖,都这麽多年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啊,”陈姨叹息一声,“这个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没有谁有义务一直等着谁。”
“我哪儿有什麽资格让他等我,看他娶妻生子事业有成,其实我打心眼里为他高兴,”贺辞顿了顿,“我就是,心里难受,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你走吧。”
现在这种情况,陈姨不太敢走,贺辞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人看着,“这怎麽行,我就在这里,你有事就叫我。”
“你走。”贺辞冷冷出声。
陈姨转头看了下墙角的监控,“行吧,你自己待一会儿,早点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她穿上衣服,拿上自己的东西,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麽,隔着空旷的客厅转头问了一声:“你吃药了吗乖乖?”
良久,屋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陈姨苍老的眼中聚满心疼,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垂了下来。
这让她怎麽敢走。
忽而,椅子上的人动了动,仿佛被吵醒了一般,咳嗽了两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