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理智告诉他别过去,别开口,别掺和,可是看见那把刀要落下的那一刻,他比自己要被捅了都害怕。
“沈寅跟我说裴简背後还是有人的,那人在外面的外号叫毛子,我在酒吧里听到这人的名号後就派人去调查了,结果你猜怎麽着。”席容看着贺辞。
贺辞默默把目光转向他。
“他藏在黑暗中我都调查不出来啊。”席容意味深长地说。
贺辞疲惫地抹了把脸,闷声说:“我想把裴简带走,但是,我知道他不会跟我走。”
席容拿出一根烟点上,“黄赌毒这种东西,但凡沾一个,一个家庭就废了,裴简人生无望,而贺家,从开国大典之後就定居北京了,早就脱离了这种边缘化人物,裴简他陷得有多深,手上有没有人命都不知道,你何必为他趟这趟浑水。”
“你之前不是很支持我吗?”贺辞垂下手。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侥幸,我也会支持你,但是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比如你要是强行把他带走,你奶奶会同意吗?裴简又愿意像一个物件一样跟着你吗?更何况,他现在对你的态度已经差到极点了,外面多的是漂亮的小男孩,你何必呢。”
“你回去吧,我累了。”
席容沉默了片刻,起身走了。
酸楚懊悔涌上心头,贺辞的眼角通红一片,视线扫过装修低调大气的客厅,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个灯光昏暗的小房间。
裴简这一辈子就要烂死在这个破地方吗?
最後一句话始终萦绕在耳边,裴简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
周一去了学校,裴简脸上贴着创可贴,眼下的乌青越发严重了,去教室之後就开始睡觉。
上午第一节课,班主任莫名其妙要调座位,裴简和孙柯的位置没变,始终坐在‘王的故乡’,贺辞带着他的同桌调到了第三排,靠近教室外的走廊。
裴简一擡头睁眼,看见的都是别人的侧脸,他再也不用看见贺辞了。
而贺辞的眼角馀光也不会看见裴简了。
除此之外,贺辞从宿舍搬回了老师家里。
贺辞将那句“滚”,落实到了实处。
倒是孙柯有些惋惜,“贺辞怎麽调走了啊,没他跟我说说笑笑的真有点无聊。”
“那你跟老王说,跟他坐一起。”裴简淡道,脸颊在手臂上蹭了蹭,重新把眼睛合上。
“我才不要坐那麽前面,搞什麽都不方便,说到底人家是好学生,月考成绩年级第一,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孙柯叹息着摇了摇头。
裴简将脸转了个方向看向窗外,一阵风吹来,红杉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往下掉,两株笔直的松木怎麽会生长到一起。
贺辞就不该在这里。
原本有些起色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不如解放前,直接互删都不值一提,就像从没认识过。
在江城,秋季仿佛是四季中最短暂的季节,盛夏和寒冬都太过漫长,眨眼间,就要从短袖换上厚衣服了。
清酒吧里的温度倒是温暖如春。
杯中黄澄澄的酒冒着泡泡,陆陆续续在眼前炸开,直到不再産生新的气泡。
驻唱歌手弹着吉他,悠扬的小调催得人昏昏欲睡,若不是隔壁桌说说笑笑的声音有些吵,贺辞真就要睡着了。
席容走了过来,将一瓶清酒放在桌子上,“怎麽不喝啊,汽没了就不好喝了。”
“没胃口。”贺辞淡道。
“刚刚去吃火锅你就吃了两口,剩下的全我吃了,我说你这个性格能不能改一改,一伤心饭都吃不下,多伤身体啊,这都一个星期了,恋爱还没谈上呢,就搞得跟失恋了一样。”席容开啓机关枪式吐槽。
之前父母去世的时候,贺辞也是难受的吃不下饭。
一难过就这样,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情绪压抑连带着胃也跟着受罪,在学校里和裴简每一次擦肩而过,他都难受地喘不过气来,心疼这个人是一回事,懊悔愧疚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你回北京吧。”席容劝道。
“不回。”贺辞毫不犹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