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这麽歇斯底里般的发泄还是在十九离开的那天。
哭声一直持续到半夜,他们一直在客厅的地上坐着,仿佛雕塑。
边小橘最後声音变哑了,眼睛哭的红肿到睁不开。她看不清唐一的脸,只记得他的轮廓,大脑嗡嗡作响,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对一切事物都模糊了起来,唐一带她去洗手间洗脸,用柔软湿润的毛巾擦她哭花的脸。
给边小橘换上舒适的睡衣,把她搂在怀里哄她睡觉,明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边小橘还是抓着唐一的手说想看看十九的照片。
唐一点头答应,翻出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有专属十九的照片视频相册。
边小橘从一岁看到两岁,大多是只有十九,其中几张唐一的手出镜,视频里要不就是戳戳小脸,要不就是捏捏小手。
中途不小心把视频的声音点开了,唐一的声音突然出现——‘哎呀,女儿也太可爱了,香香软软的。’
唐一:“……”
她感到唐一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
边小橘偷偷弯了嘴角,手指划到下一张。
又从两岁看到四岁,这一段视频多一点,唐一出现的也少了些,包括拍摄的人也不是唐一,视频里是楚啓的声音——‘今天十九也不错,没有哭着找你,中午多给她吃了颗糖和一块巧克力,午睡了两个小时’。
直到五岁的时候,唐一依旧出现的概率没有楚啓多,楚啓不像唐一那麽不爱拍照,基本十九的每一张照片他都拍到了自己。
唐一看着看着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丝後悔,後悔当时自己为什麽对十九的童年参与这麽少,合照甚至都没有几张。
再往後,唐一镜头里都有了边小橘的参与,一起搭积木丶吃饭丶在沙发上窝着看动画片丶给十九梳头发丶读睡前故事丶做一些手工。
照片里也不再是两人的合照,更多时候是三人或者四人。
边小橘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等晨光熹微时才看完那些存留的瞬间。
好像又从十九的生命里走了一趟。
早上太阳升起时,边小橘才睡下。
唐一刚踏出房间就碰上八月,他问唐一:“爸爸,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几秒的寂静後唐一回答:“等她睡一觉起来,就痊愈了。”
边小橘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唐一,她很奇怪的问了一句话:“外面的雪停了吗?”
现在是九月份,根本就没有下雪。
但唐一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快便回答:“雪已经停了。边小橘,下一个春天马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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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小橘记得,妈妈老是说,孩子转眼间就长大了。那时候她还不信,如今八月已经十三岁,也比她高了,他们走进墓园,找到那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墓碑,上面的照片被风磨损了光亮,变得有些暗淡。
照片上的小女孩露着笑,扎着可爱的辫子,是边小橘曾经给她扎的。
边小橘没有带花,她放了一个自己用了一周拼起来的积木小人,放在那前面。
八月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果,放在积木小人旁边。
边小橘坐到一旁的地上,从口袋拿出纸巾将墓碑擦干净,蜷起腿说着一些琐碎的话。
八月依旧站在墓碑前,带着棒球帽,看不清他的神情。
临走前,八月跟在边小橘身後,突然喊住边小橘:“妈妈。”
边小橘回头,眼睛还带了些雾气:“怎麽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边小橘并行,“下次不要给十九带玩具了。”
“那应该带什麽?”
八月没回答,径自向前走去,身影离那座放着积木小人和糖果的墓碑越来越远。边小橘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伐:“你怎麽话也只说一半。”
直到走出墓园,八月突然说:“带花吧,女孩子这个年纪喜欢花。”
于是又一年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