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谈笑间到了藏书阁门前,沿楼梯直上入书房,她接过画卷兴冲冲地铺展在桌案上,手边搁着早已备下的都承盘,其上各式印章整齐排开,尽是玲珑温润的石料。
皇上很有眼力见,自觉地揽过墨锭和砚台,来给她伺候笔墨。
她洋洋洒洒运笔题款,字迹飘逸张扬。
上款是一板一眼的祈愿:甲辰年桂月十一,敬赠吾皇,盼家国永安,两情无改。
下款是她简短的署名:臣姚栩敬赠。
题完落款,还得选一枚姓名章钤印其上,她左手“姚栩”,右手“月仙”,为难地斟酌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她的犹豫令皇上十分不解,既有两重身份丶两个名字,何妨不一并印上,两全其美?
他言简意赅,“朕都要。”
月仙没吭声,垂头继续往都承盘里翻找,末了捧起一方玉石印请他瞧,“这是臣初入仕时刻的,刀法刀功都较幼时大有长进,还是用这一枚吧。”
一面说,一面就要把那枚歪歪扭扭的“月仙”收进小抽屉里。
皇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这方“姚月仙印”确实更加规整丶大气,但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情,他总是无法抑制地贪心,“不行,三枚全都盖上,一个也不许少。”
月仙叫苦不叠,拿着印章在画卷留白处比划,“不成不成,单单姓名章就盖了三个,岂不显得臣存心显摆?”
他全然听不进去,“显摆又如何?反正这画是送给朕的,你尽管显摆给朕瞧,看谁敢妄言议论。”
盯着她一个不落地盖完,他还嫌不够,指着都承盘里剩馀的几枚闲章,命令的口吻不容半点拒绝,“这些也都要。”
简直得寸进尺!
月仙拗不过他,却又很不甘心,非得想办法给他个教训不可。
于是灵机一动,先假意顺着他的话一一钤印,继而抱起胳膊,无不惋惜地摇着头喟叹,“您瞧瞧,臣把这画上印得密密麻麻,待您将画带回宫中,若再想盖上您的私印,却是一点地方也腾不出来啦。”
皇上适才光顾着叫她盖章,确实漏算了这一桩,只瞧她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道这姑娘是一肚子坏水憋了半天,合着就搁这等他呢!
他登时也起了较劲的心思,不徐不疾地勾起一抹笑,倾身朝她靠过去。
那笑容里有太多意味不明的情愫,但危险是显而易见的。
月仙本能地要往後退,可皇上的速度更快,他的手几乎是立刻撑在了桌案的边沿,将她牢牢框进去。
她的腰同样抵在桌案边沿,他从容不迫地接近,甚至趁她不注意,还游刃有馀地腾出一只手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肩头。
低沉的嗓音,动了情,像蛊惑人的陈酿,稍稍沾染便被迷去心窍。
朱唇近在咫尺,他克制得太久,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由着性子,懒于掩饰自己的意图,渴求着哄诱,“朕确实还有许多枚私印想要加盖,既然画卷已无空白,那麽姑娘可否行行好,允朕借你宝地一用?”
她晕晕乎乎地,没有摇头,也羞于点头,只做梦似的问他,“您要盖……几枚印章?”
“唔……”他装模作样地斟酌,“姑娘宝地寸土寸金,这可要容朕好好思量。”
他托住月仙的下巴,双唇虔诚地贴上她的额头,“第一枚呢,自然要选那方‘问梅消息’。”
“第二枚当属朕去岁所刻的‘冰雪为心’。”他的唇往下缓缓游移,悄然停在了她的眼角,在双唇落下的前一瞬,月仙闭上了眼睛。
心跳如鼓,眼睫颤抖,她已无法分辨自己身处何地,唯有将他的衣袖一下下攥得更紧。
皇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目光在她脸孔逡巡,唯恐错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明明占据主导的人是他,可他却又不受控制地,被她的反应牵动心绪,哪怕只是一声轻微的喘息,都能让他止不住地跟着战栗。
“至于第三枚,”他幽幽开口,说话时双唇仍贴着她的脸颊,唇形随吐字变化,倒似接连不断地亲了她许多下,“若要契合阿栩的品性,自然非‘玉洁松贞’莫属。”
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渐生痒意,月仙偏头要躲,却因他手掌箍在脑後,动弹不得。
“你——”
她想说,你怎麽一亲别人就没完没了。
而他却仿佛心有所感,抢在她说出第二字之前吻住了她的唇,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松开。
“第四枚印章最是应景,”他笑得肆无忌惮,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子,“这枚印章所刻二字,乃是‘衔月’。”
她脸颊飞起红霞,擡手便是一拳捶上他胸口。
皇上也不躲,正好借她发力时向前探身的姿势,将人更深地拉入怀中。
梦里肖想过多少次她的红唇,如今才亲了一次,怎麽可能满足?
他意犹未尽地重新吻下去。
怀中人似乎恼了他的花言巧语,不悦地扭着身子挣了挣,他耐心地将她圈紧,手掌缓缓抚着她的後背,循循善诱,“阿栩,别着急,咱们还缺最後一枚压角章呢。”
“朕要盖一方‘美意延年’,愿你我长相厮守,永无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