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月儿还好好的,杨太後立刻就想起了昔年同表妹的玩笑话,虽然静安无法再一次换给姚家,但是月儿还是可以进宫来呀。她心里惦记,盼着两个孩子还能够重续前缘,却又担心拿不准他们的意思,便先把静安叫来询问。
谁承想,静安一说起这事,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母後,儿臣和您说实话,依我看,皇兄对月姐姐绝对是有意思的,可是月姐姐那边就……”
她郁闷地叹了口气,“月姐姐一心扑在朝政上,我以前拐弯抹角地问过,实在瞧不她对皇兄也有想法。”
杨太後抚着膝头一阵唏嘘,她何尝没有猜到,月儿既然是姚家当做男子培养出来的,必然存着让她一直长留朝中支撑门户的指望,男女情爱那点弯弯绕绕,同姚家全族相比,自是不算什麽,月儿不放在心上,也是情有可原。
何况她儿子对月儿是单相思,贸然开口相问,反而只会更叫他伤心,还不如暂时按下不表。
说起来,也是她这个儿子办事太不周全。
既然喜欢人家的闺女,怎的偏又把月儿的爹调去登州任职呢?
倘若姚岚还在京师做官,她大可以直接把表妹请进宫里叙叙旧,旁敲侧击地帮忙探探口风*。谁承想,她的儿子主意大,愣是把自己未来的岳父母外放出京,害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干着急,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其实很应该直接把月儿叫来的,杨太後早前就动过心思,不料她儿子竟未卜先知一般,抢在前头向她兴师问罪,直言不许私下召见月儿,“让母後操心,是朕不孝。但请母後不要给她压力,也不要让她觉得为难。”
“朕不想勉强她,朕希望她能一直自由自在。”
杨太後良久无话,最终苦笑着颔首说好。
知子莫若母,杨太後很清楚,儿子越是这样说,就越是在心里认定了月儿,哪怕月儿不愿意,也不妨碍他单方面地丶自顾自地喜欢她。
召见月儿的念头不过转瞬即逝,饶是她身居太後之位,却也因为当年端庆宫投毒案深感愧疚,并不好意思面对那个无辜受害的姑娘,又何谈给她压力呢?
再看她儿子,生怕母亲为难心上人,着急忙慌地赶来将人护着,甚至都等不及把来龙去脉问清楚。
年轻的孩子们谈情说爱,她这个做长辈的,确实不必多此一举地插手。
只是难免为儿子捏一把汗,怕他性子太过骄傲,学不会低声下气地讨好姑娘。
杨太後抱着最坏的期待,却没想到,派去明德宫和文华殿的宫女们,带回来的竟然全都是喜信。她们亲亲热热地围住她,甜甜地说娘娘可以放心啦,姚侍郎近几日天天入宫面圣,而且还是换了女子装束来的,这不就是有戏麽?
更没想到的是,她儿子竟然破天荒地过来寿安宫,一开口就是,“母後,您教教我,怎麽才能哄得月仙一直高高兴兴的?”
一国之君如临大敌,杨太後忍不住笑起来,想当然地告诫他,“你想哄月儿开心,就要主动去讨好她。月儿是学士府的姑娘,平日在家不知道多端庄娴雅,你可得拿捏好分寸,万万不可唐突了人家。”
满以为这样一番提点足以应对,结果却换来儿子哀怨的一瞥。
皇上在亲娘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委屈,但接下来的话实在让他羞于啓齿,便像小时候一样撒着娇偎在杨太後怀里,垂着头,瓮声瓮气地诉苦,“我没有唐突她,是她突然先来亲我的!”
杨太後难以置信,“你说月儿她……她先——”
她说不下去了。
皇上义愤填膺地点头,“儿子就是怕唐突了她,才一直忍着不敢亲她,可谁知她居然先下手为强!”
杨太後失笑,这怎麽能叫先下手为强呢?
这分明是月儿也喜欢他,很喜欢他。
垂头瞧着仍在钻牛角尖的儿子,她想了想,压下笑意耐心鼓励道:“那就亲回去,如此才算礼尚往来呐。”
礼尚往来这四个字令皇上醍醐灌顶。
可不是麽,虽然被她抢先亲了自己,但这样一来,也给了他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去亲她。
你来我往,多合适呀。
明日就又能见到她了,皇上的心怦怦直跳,陪着杨太後用晚膳时始终心不在焉,脑中止不住地盘算,誓要将这回礼圆满送达。
翌日早早起床自不必说,梳洗更衣,穿戴整齐,他从卷缸里找出一卷画。
画中远山亭湖,寒梅着花,恰是六出同开时,有窈窕淑女怀揽梅枝翩翩而来。
皇上长久地凝视着佳人脸庞的留白,唇边漾起浅浅笑意,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也无法正大光明地描绘出她的容颜,眼下却峰回路转,同她互表心意,而这画上的美人面,也终于能够昭示天下。
翘首盼过晌午,她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