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只为听她一句情话,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扯谎。
但他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
月仙迟迟等不到他答应,仰起脸气呼呼地瞪他,大着胆子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好不好?您说句话呀?难道是不愿答应我麽?”
她憋着一口气,脸颊微微鼓个小包。
真是举世无双的娇俏动人。
皇上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把攥住。
他突然出手,还用了几分力气,月仙右手被拽得猛地往下一坠,人也朝着他的方向踉跄两步,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胳膊上。
她既羞且恼,“还有旁人看着呢!”
皇上最乐得在她害羞的时候逗她,不仅没把手松开,反而越攥越紧,大大方方地牵着她就走,嘴角越翘越高,无辜地耸了耸肩头,“可是朕已经回答你了呀。”
“姚卿一向最懂朕的心意,”他察觉到她的手挣得更厉害,不怀好意地加大了力度,还肆无忌惮地在掌心捏了几下,“朕的回答如此明白,难道侍郎竟然还听不懂麽?”
然後也不容她再分说,兴冲冲地牵着她,大步流星往前走。
月仙跟在後面磨磨蹭蹭,她现在自是懂得透透的,所以她才不想跟皇上说话,因为他就是故意在捉弄她的,这个坏心眼的家夥!
皇上拽着姚侍郎不撒手,姚侍郎明显不乐意,想甩开他,无奈力气不够,好几次都未能成功。皇上更是好性,不管姚侍郎怎麽闹,都优哉游哉地任她折腾,俩人就这麽拉拉扯扯地走在前头,把身後两位内侍看得瞠目结舌,纷纷扭头去探戴春风的意思,“这丶这未免有点……”
想说不够庄重丶不成体统,却到底没胆子开口,只好换个说法,“要不咱们赶紧上前头去,给万岁和姚侍郎清道?”
戴春风忍住了想翻个白眼的冲动。
那两位祖宗的渊源,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旁人能去评说的。
而且端看皇上这架势,那可是再明确不过了,人家就是要这宫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他跟姚侍郎卿卿我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要是叫他俩把道清了丶把人都赶跑了,皇上跟谁显摆去?
戴春风赶紧摆手叫停,“你俩可别瞎掺和了,要是想在皇上面前讨个巧,就听我的,咱们仨就悄磨叽儿地搁後头猫着,万岁一准儿龙颜大悦。”
另两个内监将信将疑,但也都清楚,戴春风能在御前得脸这麽多年,揣摩圣心圣意必然是看家功夫。
于是三个人一齐低眉臊眼,手里拎上食盒,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位祖宗後面。皇上亦觉察到这份“心意”,索性大摇大摆地牵着她的胳膊前後荡起来,引得她低声惊呼。
明知道对方这会正仰脸瞪着自己,他却愈发得意,偏偏脸上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目不斜视地走,一步也不停留。
小时候带着伴伴们跑去重华宫,夹道又长又远,根本望不到尽头。今日莫不是他实在太快活,才会第一次发觉,从戏台子走回文华殿,其实只有几步路。
甫一迈进文华殿的明间,月仙就迫不及待地将手抽了出来,冷着脸,公事公办地要同他告辞。
皇上方才一时畅快,这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把人留下来哄,竟寻不到合适的说辞,情急之下扬起纱袍的袖子,抻到月仙面前指给她看,“不行,这衣裳袖口还带着线头呢,既是你裁给朕的,就得负责到底!”
月仙被他气得无话可说,眼看窗外暮色四合,日影西沉,便也不再同他争辩什麽,默默地等着戴春风取了剪子回来,比手请皇上在南炕坐下,躬身上前将线头小心铰断,“这下,臣总可以走了吧?”
她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慌。
皇上深知不能再逞口舌之快了,眼看月仙自顾自作了揖就要走,他抢在她重新站直的那一瞬,蛮不讲理地将人一把箍进自己怀里。
就着这个姿势,他终于不必再进退两难。
但……她这会还在气头上呢,他可不敢直接亲她。
把她按在自己腿上,他伸臂松松地环着她,讨好似的缓缓摇晃,“朕以後有话一定直言,再也不逗你了。月仙,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还是板着脸不吭声。
皇上简直追悔莫及,原想同她玩笑几句,谁知竟惹得她大为不快,真是得不偿失!
他试着找借口为自己开脱,“朕今日特意换上这身衣裳,可是侍郎却一句称赞也无,若非方才朕叫你剪掉线头,还以为侍郎把纱袍赠出去便忘得一干二净呢!”
这下轮到月仙疑惑,“臣裁衣赠您,若再大肆称赞,岂不是也变着法子往自己脸上贴金?倒显得臣为人倨傲,太不谦虚。”
皇上委屈道:“朕又不是让你只夸衣裳,这不是还有个穿着衣裳的人嘛?”
月仙仍旧沉着脸,敷衍地擡眼将他打量。
皇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只觉得她目光好似刀刃划在身上。
虽说他从前鲜少着月白色,但是,难道在她的眼中,这颜色当真不衬自己麽?
要是自己穿着不合适,她该不会一气之下,顺势想把这纱袍再要回去吧?
那可不行!既然送给他了,这就是他的东西!
正心慌意乱地思忖着,惊觉有两片绵软贴上了他的下颌。
一路上都隐忍着佯装生气的姚侍郎,毫无预兆地凑上来啄了他一下。
她歪着头,笑得狡黠而灿烂,“嗯,现在如您所愿,臣也夸赞一下,这位穿着纱袍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