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要跟她认错,月仙却忽然俏皮地一歪脑袋,“不过这一回,臣要感谢您骗了他们。”
“臣的身份虽然有假,但才学并无半分作僞。这是臣凭借自己本事考取的功名,臣以为,自己当之无愧。”
薛放也颇为感慨。记得初登大宝之时,他还曾专门下旨,责令会试搜检官务必严查考生夹带。後来脱衣搜检掀起轩然大波,举子们怨声载道,还是姚疏献上良策,提议将脱衣搜检改为沐浴搜衣。
他庆幸道:“幸而当时听了老师的对策,调整了会试的入场搜检,否则朕怕是没机会再与你相识。”
月仙一边听着他的感慨一边笑,嘴角高高翘起来,怎麽都压不住。
皇上大惑不解,继而觉得很不对劲,这有什麽值得笑的?
问她,她却笑得不能自已,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干瞪着眼愣了片刻,终于後知後觉反应过来,姚疏不就是她祖父麽!姚疏一直都支持她扮做男子入朝为官,甚至不惜欺瞒当今圣上也要尽力遮掩,原来是多年前就早有预谋!
他佯怒着嗔怪她,“老师真是太偏心了,小时候在梅园一桩,会试搜检又是一桩,把朕瞒得严严实实。不行,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月仙知道他又开始孩子气了,很配合地凛了面色,“您打算怎麽治?”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皇上计上心头,大言不惭地说:“那就罚你今日留下来陪朕一起看奏本。”
月仙耷拉着眉梢,“可是臣看不见字呐。”
他大包大揽,“无妨,朕念给你听。”
“这还没完,之後还要和朕一起用午膳。”
“可是臣——”
“朕亲自帮你布菜,想吃什麽尽管跟朕说。”
月仙拗不过他,只好迁就地点头,故意拉长了调子哄他,“是是是,臣遵旨。”
皇上不紧不慢,“还有呢,下午朕叫针工局的人来,给你专门裁一身女子合穿的官服。既然已经言明身份,就不必再同那些男子一样穿戴了。”
这回月仙收起了笑意,很严肃地摇了摇头,“臣以为,并没有特意裁制女子官服的必要。”
“为国尽忠,原就是大彰子民分内之事,不该以男子女子进行区分。臣的这身官袍,亦是大彰吏部左侍郎一职应有的形制,并不独供男子穿着。只要臣在此职位,便应当按制着服,不拘是男是女。”
皇上不意她会反对,但听过她有理有据的回答,又心悦诚服地赞同,只是忍不住遗憾道:“朕不是说女子不可穿这身官袍,朕只是觉得你打扮起来更好看……”
越说声音越低,最後甚至有点委屈地嘟囔,“朕还想着给你专门做几样首饰戴着呢。”
乌纱帽太素净了,她若是也在乌发上点缀些宝簪花钗,那该多麽赏心悦目!
这个理由却令月仙更加不满,她认真地纠正他,“臣入朝做官,是为您当差的,为何要凭借妆点打扮取悦于人?”
他偃旗息鼓,她仍不肯罢休,语调中隐有薄怒,“难道您也认为,女子即便当了官,也要将自己打扮漂亮,给其他男子同僚丶给您欣赏麽?”
“臣亦是爱美之人,但臣不屑用这种旁门左道为自己谋算前程。”
她的重点在後一句,可他却因为前一句的质问提心吊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阿栩,朕从无此意。宫里的六尚女官,朕一眼都不多看的!”
朕只看你。
皇上着急剖白自心,却似乎也误会了她的意思。月仙有些啼笑皆非,刚想说点什麽,就感觉到他轻轻地,一下下地拽着自己的袖子,“是朕想得太浅薄丶太狭隘,朕知道错了。阿栩是我大彰的官员,当然可以堂堂正正着官袍,戴乌纱。”
她抿唇,也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衣袖,姑且算是有点委婉的原谅。
皇上没松手,再拽一下,像试探又像讨好,然後小心翼翼地问她,“那麽……休沐日呢?你会进宫来看朕麽?”
她穿什麽都好看,只是女子衣裙太少见,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多看一看。
月仙的心倏地软了下来,笑着答,“当然。”
“而且臣还要向您坦白一件事,”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很得意地扬着下巴,“当年祖父那个‘沐浴搜检’的对策,实则出自微臣之手。所以微臣当年通过会试搜检,也是堂堂正正地凭着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