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提姚栩,可後半句说的都是姚栩。
杨太後也听出了太皇太後的意有所指,她自然是很不赞同。
到底姚栩是她的女婿,即使真像外面传言所说犯了错,看在静安的面子上,小惩大诫一番也就是了。
杨太後笑着打圆场,“朝政上的事情,皇帝心里自有计较,咱们跟着瞎操心也不顶用。”
她轻飘飘几句话就叫大事化小,“不管大臣们说得是否称你心意,都不能叫人在冰天雪地里一直跪着。皇帝不发话,他们不敢起来,还是赶紧叫散了吧,万一闹出个好歹,多不吉利。”
皇上很恭顺地点头应承,“是儿子考虑得不周全,这就叫人备些热茶水送过去,儿子也会亲自安抚他们的。”
杨太後放下心来,起身主动去搀扶太皇太後,“老祖宗,您累了吧?我陪您回仁寿宫再说会话吧?”
太皇太後很不甘心,但她知道,皇上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如果不就这杨太後的这个台阶下,万一真的把皇上的脾气惹起来,反而会弄巧成拙。
于是她也笑着,把手搭在了杨太後的腕子上,两人慢慢地走出了暖阁。
明间里,黄善惠远远瞧着太皇太後眉头紧锁,就知道姑母此番劝说皇上并不顺利。
她端着笑,迎上去行了个万福礼,绞着手指头,眼巴巴地望着杨太後,忐忑地问:“娘娘,文华殿的梅花花苞结得密实,我想折几枝带回去,待过两三天,咱们就能在宫里赏梅了,您说可好?”
黄善惠端午入宫陪伴太後,至此已经在宫里住了半年有馀,这个往日在家里被父母百般宠爱呵护的娇小姐,终于也摸清了在宫墙里的生存门道。
对杨太後,她投其所好,杨太後相信邢真人,她就利用邢真人的命格之说,让太後对自己愈发倚重,杨太後忌惮她接近皇上,她就老老实实守在寿安宫不挪窝。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在她提出请求之後,杨太後并没有任何不快,许是当着太皇太後的面不好拘着她,杨太後甚至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当心着凉,你看中了哪一枝,只管叫宫女内监们去折,千万别自己上手,省的冻坏了。”
她又看了看太皇太後,脸孔铁青,嘴唇紧紧闭着,连黄善惠也不愿搭理。
也罢,今天多做个人情便是了,于是杨太後又吩咐黄善惠,“咱们来的时候,南边有一枝蜡梅的花苞已然打开了,你便折了那两枝送去给皇上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黄善惠含笑应下,待两位娘娘走了,打发贴身宫女将花枝折来,她抚了抚鬓角,接过来揽在怀里,轻手轻脚地往次间走。
纵有太後说和,皇上却还是生了一肚子闷气,这会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来,戴春风也被赶了出来,只得在暖阁门前守着。
回头看见黄善惠,正要把人请走,可这姑娘是奉杨太後的意思来送花,他还真不好拦着。戴春风犹豫片刻,还是叩响了门扇帮她通传。
满以为皇上正在气头上,黄姑娘只有吃闭门羹的份,没想到暖阁里传出皇上的声音,“进来。”
门打开了,皇上不经意擡眼一望,竟然有些恍惚。
一身袄裙,怀里揽着蜡梅花。
他黯然别开眼,很可惜不是她。
体谅她抱着花,皇上免了行礼,随手一指方桌上的铜瓶,复又垂下头去看刚才翻找出来的奏本,视线没有任何停留,俨然是把她当做太後身边的普通宫女对待。
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和皇上单独相处,却被他视而不见,黄善惠磨磨蹭蹭地往方桌跟前挪,绞尽脑汁想着跟皇上搭话的办法。
梅枝插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捧过去,“皇上,您瞧瞧,民女这瓶花,可还合您的心意?”
皇上正看得入神,被她出言打断,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淡淡一瞥,“花枝折得短了。”又觉得犯不上和她计较,“算了,你下去吧。”
黄善惠当然不甘心,她就势跪下请罪,“是民女愚笨,还望皇上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她怕皇上嫌自己聒噪,语气放得很轻柔,“民女方才不知铜瓶的大小,这回知道了,就不会再出差错了。”
听这话,像是懂点门道,皇上没有擡眼,却也没接着叫她下去。
黄善惠趁机往下讲,“民女在家时,祖母和母亲日日礼佛,佛前案上的清供瓶花,多是由二哥哥亲自采折。以前逢冬日,二哥哥常带着我折梅花插瓶,前些天收到二哥哥寄来的家信,上面还写了他跟姚——”
她一怔,猛地刹住话头,方才还眉飞色舞的人一下子就僵住了,“民女失言……”
皇上却低低笑了一声,“继续往下说,朕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