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呸!”
薛敢一声惊呼,随即将茶盏重重掷向地面,弓腰咳了好几声,“姚栩!你这是什麽茶!泡这麽苦的茶水,你定是存心的!”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双唇微啓,这模样比方才在影壁前更加无辜和意外,迟疑着伸手去掀盖碗,“怎麽会呢,我尝尝看……”
薛敢难以置信地看着姚栩仰起脖子把一杯茶一口气喝光,甚至还好心地给他介绍,“这是黄连苦丁茶,清热败火,祛湿解毒,像您这样好饮酒又爱动气,很该多饮几杯。”
薛敢将信将疑,又惦记起那个斟茶侍女的一双玉手,登时心猿意马,“既如此,那便再上一杯。”
绿莺抱着托盘匆匆出去,没走几步就看见白术回来了,她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去,“怎麽样?”
白术被月仙派去往平郡王府上报信,这会愁眉苦脸的,显然是进展不顺。
他摇头,“老太妃也是个不讲理的主,只怕是对咱们大小姐存着怨气,这是故意纵了郡王爷来府上撒泼,不过幸好遇见了连大人,他愿意来帮忙劝劝郡王爷,这会人就在门口候着呢,我得赶紧去禀报公子。”
月仙虽然不愿把连濯牵扯进来,但如今薛敢是打定主意非要见姚疏不可,此人脸皮厚丶屁股沉,只怕祖父面对他这副无赖做派,也只有吃闷亏生闷气的份,如若这般,还不如趁早将他打发了,眼不见心不烦。
也只有劳烦连浣之了。
连濯很快便被引进了堂屋,他的目光在地上那几片碎瓷上打了个转,又对上姚栩满脸的歉意,朝她点了点头,然後径直走到平郡王面前,“听说王爷吃醉了酒,策马行路有所不适,若不嫌弃,小弟去帮您雇一顶软轿吧。”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搭上薛敢的後背。
他虽然入仕做了几年的文官,但自幼习武的底子还在,薛敢不过是个酒囊饭袋,连濯稍稍用力一提,就将人半搀半拽地拖了起来。
薛敢经刚才那杯黄连苦丁茶一激,苦味仿佛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眼看着连濯要将自己不由分说地拉走,他急得伸手去捏对方胳膊,小声道:“浣之,快松手。”
连濯哪里能由着他继续装醉,但薛敢两只脚岔开,别住了他的靴子,他一时脚下动弹不得。
正此时,打门口进来个姑娘,低着头走得飞快,他二人来不及让开,眼睁睁看着姑娘脚下一个不稳,手中的茶水却很有准头,满满地淋了薛敢一身。
薛敢勃然大怒,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叫嚷,就见那跌坐在地上姑娘先有了动作,她一只手还扶着桌子腿,哭喊道:“阿栩,我膝盖好痛啊……”
一双泪眼转过来,迷迷蒙蒙地望着连濯,“大人,好久不见了。”
连濯愣住了,这不是姚家的四姑娘姚婉麽。
他擡起小臂供她借力起身,“真是有程子没见了,四姑娘可要紧?”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起来,竟对薛敢熟视无睹。
薛敢愤然怒视姚栩,姚栩好整以暇地掖着袖子,“这可怎麽好?姚某代家姐向您赔不是了。”
她说着,起身轻盈地朝他一拜,那轻盈中分明透着几分高兴的畅快。
别看薛敢喝醉了就没个正形,他平日里最在意的,便是着衣着饰物,这会满身水渍,别提多生气了,可是那个四姑娘在旁边哭哭啼啼,他也不能跟个女人置气。
他心知今日姚栩是绝对不肯叫自己如愿,有加之连濯在场,到底跟连濯的长兄交好,在熟人面前,他也爱惜脸面,断断不肯再撒泼耍混,便阴沉着一张脸,故作大度道:“既然姚御史这麽说了,我当然不会怪罪。”
回头扫一眼哆嗦着垂泪的姚婉,“奉劝姑娘,以後行路,擡头看看眼前的人,本王不与你计较,来日可未必还有此等好运。”
连濯陪着他出去,依照前言帮忙雇了轿子,好容易送走这尊无赖,折回堂屋坐下来,正打算等仆婢们打扫完地上的狼藉再开口宽慰几句,谁知一个小厮疾步过来通传,“公子,平郡王府的太妃来了,还带着小世子。”
月仙满腹狐疑,“太妃?”
小厮点头,“郡王爷的轿子才转出巷子没多久,太妃的马车便往这边来了。”
这回真是不得不请人进来了,她烦躁地揉着眉心,暗道果真是一家人,薛敢这套无赖撒泼的做派,怕不是跟太妃学来的吧!
可是太妃要怎麽应对呢?
这才是应了那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