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爲何——
他的脑海之中,竟出现那一张年轻的面孔。
女子身穿龙袍,顶天而行,执三尺刀,立不世之功。
她该是修行界步步泣血大有前程的豪杰。
她曾亲吻尘埃往後也要触摸太阳这芸芸衆生谁也拦不住她的路。
只要有她在。
有她带头。
凡人之道不愁没有明日的光辉璀璨。
依稀记得。
年少时,父亲问他此生夙愿。
他自桀骜,眉目有英气,笑着擡起下颌说:“儿誓要凡人之道,破云霄,踏九天,震洪荒,碎诸天,直视神族平起平坐,要世上无数万人都站着起来修行,而非不敢擡头看天卑生於骨一世难消只敢做奴!”
只有真正走了这条路,才知晓路的艰辛。
多少年来,羣英荟萃,哪个不是英雄,俱有吞天之志,却都死在了路上。
道路太坎坷了。
每个沟壑,都有着英雄的尸骨。
走着走着,便不想走了。
害怕了。
却也希望有朝一日,有个人能走出去。
走到尽头。
去摇旗点灯,指引着在苦难灾厄的沟壑里徘徊的人们。
而今。
他终於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很有幸。
此人是他的外孙女。
但他不得不亲手毁灭。
因爲这是一道选择题。
罗老闭上眼睛,内心长长地叹息。
衆人见状,还以爲罗老是有所忌惮。
而後士气锐减,军心不稳。
若连罗老都觉得棘手头疼,他们这些手下败将又当如何呢?
毕竟,冥王之死的凄惨无力,似在历历在目时刻震撼,每当午夜梦回寒冬之际亦会惊出满背冷汗,如同被死神盯上了般,只要叶楚月一日不死便寝食难安。
“罗老先生十拿八稳,诸位不必忧心。”
赵离歌笑着说:“诸位,尚可还记得楚王初来云都之时,在座各位,焉能是此刻这般胆小如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前辈们好谋不断,自是失了先机,落了下风。楚王出手,岂非轻易就能拨弄风雨,取冥王首级如探囊取物,对待诸位更是瓮中捉鼈,只因她有谋略有胆识四两拨千斤!”
“离歌!”
离合府主赵怀德,亦是赵离歌之父,听得此话顿感顔面无光,皱眉冷喝了声。
赵离歌这是丝毫不给所有人的面子,包括他的脑子。
“父亲,若要谋事,最忌傲慢,轻敌是兵家大忌。离歌想,在座诸位长辈都是见多识广,应当知晓其中道理。但太长时间的身居高位,磨灭了诸位的锐气,以至於诸位进退两难,要麽瞻前顾後错失良机,要麽狂妄自大灯下黑。”
赵离歌执扇朝四方行礼,而後直言道:
“试问诸君,数月来,有多少次机会能够诛杀楚王,更何况先前她只有归墟境,近日才到真元。
二问诸君,终日高枕无忧,居安不思危,如何去对付一个从尸山骨海杀出来的王。那可是叶楚月,下界纵然不够高贵,但不过时也运也命也,可莫要忘了,她月帝爲一界之主。
三问诸君,自诩傲慢高贵,可若是易地而处,无间口失瞳弃婴,下界野鬼,焉能成爲一界之主,又怎敢孤身一人海域挡灾厄。
若不能正视这些,诸君将永远失败,不过是重蹈覆辙,成爲下一个冥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