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算太热。”方斯年根本不在意少年堪称擅闯的举动,反倒颇为自然地询问?:“茶还是咖啡?”
“可乐,虽然我不会喝。”
“这麽警惕?”
楚修宴停在了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画,黑红底色,断头的洁白神像,被钉在石柱上的染血羽翼,结构很熟悉,能看出?教材书上的痕迹,倒是所?呈现的感觉,不像是神明陨落的悲悯与哀怜,更多的是嘲讽与恶意。
既视感,又来了——
楚修宴没忍住扭头朝方斯年走去?,依旧背着手,走路起来像是鸭子。
方斯年真从冰箱里找出?了罐装可乐,但并没有递给楚修宴,反而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琥珀色的眼里清晰地倒映出?正朝他走来的少年的身影——黑色的发丝,以及毫无遮掩痕迹直勾勾射过来的观察视线。
他轻微地眯起眼睛,突然说起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说起来,我以前好像邀请过你来我家?过。”
“有吗?”楚修宴完全不记得?有过这种邀请,顺手从青年手里接过那瓶可乐,刚从冰箱拿出?,一层不明显的寒霜覆盖在罐壁上,冻得?像是被电流穿过,他打了个?寒颤。
“有的,在森林里,而你拒绝了。”方斯年微笑着说,温和,自然,毫无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假的连傻子都能看清,“你一如既往的,对我含有敌意与警惕。”
楚修宴将可乐放在一旁桌上,低头搓了搓刚接触可乐罐的手指,“正常人都会警惕一个?刚出?场就追着自己同伴打打杀杀的家?夥吧。”
“是吗?”
听不出?多少语气意味的青年突然动了动。
楚修宴猛得?擡头,那一瞬间?,属于“云焰”的气息迅速显露。
就如同面前的人一般,毫不犹豫地撕下了僞装,或者说,是在故意等待楚修宴的到?来。
“我不会在这里和你産生?冲突。”方斯年——不知何时顶号的主祭不再?故作亲近,恢复楚修宴记忆中的冷淡与疏离,经过他旁边,走到?客厅里,用明显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来找我,应该是为了野狗的事?,我可以与你合作。”
嘴里说着合作,浑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变得?混乱而危险。
像是被强塞进脆弱毛绒玩具里的怪物,虚假的外壳几乎将要撕裂。
系统慢半拍地察觉到?什麽:【野狗?这家?夥提到?了野狗?指的是明极他们??发生?了什麽?为什麽这家?夥突然表现出?像是隐藏反派角色一样的设定?!】
楚修宴一点点後退,空气里的寒气刺得?他皮肤发疼,心里却如以往那般熟练地吐槽:【笨蛋系统,这家?夥是顶号的主祭啊,不要忽视任何的异常与细节,也不要低估变态科学家?的脑子!】
系统琢磨道:【稍等,让我捋一捋前因後果。野狗组织想要暗杀未来会成为博士的楚温席,废土世?界的博士预料到?他们?的行动,提前将主祭派来阻止他们?……也就是说,目前你们?不算敌人?】
然而楚修宴没有回应。
他沉默地注视顶号的主祭,对方也慢慢转过头,那双眼底泛起了陌生?却又熟悉的情绪。
那是即将发起进攻的信号。
空气一瞬间?凝固,危险而恐怖。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系统连忙提醒:【你小舅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手机静音你没听见,现在他打电话来我给调音量了。】
几步外的主祭像是想起什麽,蹙了蹙眉,侧过了脸。
楚修宴谨慎地往门口挪去?,一步又一步,没有遭到?阻拦。
主祭坐在了沙发上。
楚修宴推开了门。
主祭打开了电视。
楚修宴两只脚全踩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主祭轻轻闭上眼。
楚修宴:“「我不会在这里和你産生?冲突」。”
抑扬顿挫,阴阳怪气。
主祭睁开了双眼。
“砰”得?一声,大门重重被关上。
走廊里响起一串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不过几秒就消失不见。
主祭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挂在墙壁上的那幅画,骤然被一条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血色薄刃划断画框,哐当一声,大半幅画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滴答。
主祭擦去?眼角流下的血珠,重新闭上双眼。
*
“哇哇哇,吓死我了!”
楚修宴上下抛着手机,脚步轻快,从电梯走出?来,抵达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