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进到退思园再走,”赵蟾桂是个实心孩子:“不然你要回禄县,咱俩还能一块儿回。”
沈持看着湿冷的雨,不让他在这里淋着:“苏州繁华,赵大哥你去逛逛吧。”
赵蟾桂应了声:“我晚些时候再回来找你。”
……
晌午时分。
“让一让,”一个货郎挑着担子往里面走:“这是王大儒要吃的鲜肉小馄饨,耽搁时间长了可就没那么美味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让货郎进到王大儒府中。
沈持觑眼看他顺畅地进入王宅又出来,欢快地走了。他跟上去:“货郎哥,我也想来一碗热腾腾的鲜肉馄饨。”
货郎:“这里给你包不了,你跟我到前头店里面去,新鲜的从锅里捞出来吃。”
“我姓李。”他说道。
沈持跟着他走。
有人说道:“你不是来给王大儒当仆人的吗?”幸好王宅的管家没挑中他,不然啊这回去不得当祖宗。
他们一个个举人秀才的还不舍得说吃就吃一碗小馄饨呢。
沈持跟着他走,货郎说的小店就是水里停着的一条乌篷船,很旧了,家传的或者是人家二手卖给他的,一上去,颤颤巍巍地晃动起来。
沈持弯腰走进去,货郎跟他说道:“我在船上捞鱼,捞完直接包馄饨,鲜美的很。”
边说着他边熟练地给沈持包了一碗馄饨,煮水下锅,香味就出来了,真的很鲜。沈持舒展开身体喝着热汤:“李哥你每天都给王大儒送馄饨啊?”
货郎去捞了两条鱼来杀:“也不是每顿都吃馄饨,王家有时候也叫别的菜,一个月轮到叫我去送两三回。”
沈持:“……”王大儒还挺挑嘴的。
“不过呀,最近来找王大儒的人多,我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货郎说道:“总有大方的举人秀才的来买我的馄饨的。”
毕竟这一口是王渊所好的,他们也想尝尝。
“李哥,”沈持看着他挺忙的,且船上只有他一个人:“你需要打下手的人吗?”
货郎看了看他,摇头:“哎呀,我需要帮工的,可你……看起来不像会干活的样子啊。”
沈持:“李哥,我会干活的。不信,你接下来要烧什么菜,我大概都可以的。”
货郎半信半疑:“你会杀鱼吗?”
沈持从他的鱼篓里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拿刀来。”
他在河里涮了涮刀,看似随手在鱼身上抹了两下,那鱼连内脏带鳞片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货郎:“……这……”这杀鱼的技术比他娴熟多了。
沈持:“李哥哥,我只是跟以前的主家学过杀鱼的技巧罢了。”
货郎这才回魂。
沈持:“我说我会打杂,李哥这下信了吗?”
货郎小鸡啄米般点头:“信了,我信了。”
“我从前是个家仆,”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大老爷辞官归乡遣散了咱们,流落到苏州府来想混口饭吃,本来想去王大儒府中碰碰运气的,可是,人太多了,我想我也挤不进去……”
货郎听他一番剖白甚是实在:“我正好缺个能干的,如今生意好了,你给我帮工吧,生意做起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持:“王大儒除了吃馄饨,还喜欢吃什么菜啊?”
不能仅限于卖馄饨,得拓展业务。
“他呀,不爱个河鲜什么的,”货郎头疼地说道:“他在京城久了爱吃肥肠。”当地人比较擅长河鲜,卖肥肠的不多,所以都是王渊的书童去买肥肠,回去自己做,至于做的什么菜,他们都不得而知了。
沈持的眼睛一亮:肥肠,肥肠好吃啊。
他对货郎说道:“你下次给王宅送馄饨是什么时候?”货郎:“八日后。”沈持激动地搓手:“小二哥,肥肠挺好的,别说王大儒了,我也很爱吃的,你吃过吗?”
这时候,有举人来买馄饨,货郎忙着招待去了,交代沈持:“把莲藕洗干净切了。”
沈持应下,老实干活去。
这一忙就忙了大半天,沈持收拾了七八条鱼,五六个莲藕,他看了看货郎的馄饨馅,剁得差不多,等货郎进后厨一看,惊喜地说道:“你果然会干活。”
沈持:“要是能再添一些肥肉进去,味道会更鲜美。”只有鱼和莲藕,馅料的口感不够丰富,也不够过瘾。
货郎:“才夸你一句就开始来教我了。”
沈持:“我掏钱去买肥肉来,做一顿给你吃怎样?”货郎心道:他花钱让我吃,这可是难得的便宜事情,哪有不应下的。
次日沈持起了个大早,到早市上买了肉,买了肥肠回来。从禄县来时,沈山拿出摩挲多日的一锭银元,换成银票让老刘氏给他缝在里衣里,孟度又送了二十两来,是以他手头暂时不紧。
他先按照自己的配方包了两碗馄饨,等货郎起来已经煮好了:“你尝尝我的馅料。”货郎不屑地笑道:“一天的功夫你就偷师到手了?”
沈持:“嘿嘿都是原主家教的。”
货郎心道:这不是捡了个大宝,难怪大年初一求了个上上签,没想到到了年尾,应在这个捡来的人身上。
心中喜不自胜。
他先去尝了口汤,入口的感觉比他自己调的更清,更甜,更鲜,让他吃了一小惊,他迫不及待地咬一口肉馅,在味蕾卷进去的时候,他享受地眯起眼眸:“好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