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快步,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肃严端正的宫阙琼楼之间。
幽都王室的祖地建在地下,毕竟幽都王族传承幽冥血脉,最是厌光,生前都不喜欢日光,死後更不喜欢了。
只有血统纯粹的王族才能踏入其中。
像是人间与冥河的分界线,虽然是在地底,但依旧能看到晦暗的天穹,银锁匙在无光的背景里连成一片,散发出莹白微弱的光辉,摇曳生辉。
而冥河静谧淌过,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幽冷恢宏画面。
幽主站定,双手掐出繁复手诀,她眉心亮起淡蓝纹路,属于幽都王族的象征,银月,水流,清澈浅淡地映照出模糊倒影。
嬴昭站在幽主身後,看着她手心处亮起一团浓缩的光团,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祖地里暗了一瞬,而後又很快亮起。
幽主面前出现一道灵气漩涡,汇聚成门扉。
里面,是独属于亡魂的世界。
做这些对于幽主消耗也很大,她手指轻微颤抖,转过身,看着嬴昭。
“阿昭,过来。”
嬴昭听话照做,女子微凉的指腹点在她的额心,她下意识地闭眼,幽都王族的图纹亮起,烙印在她白皙肌肤上,像是绘上的绮丽花钿。
“你只有三天时间,”幽主严肃叮嘱,“这三天,这道印记会替你遮掩气息,让你顺利地在幽冥之中行走,而三天时间一到,幽冥的入口会再次打开,印记会失效。”
她顿了顿,“到时候,不管有没有寻到九谣的残魂,你都要立刻出来,不然你会被里面没有意识的神魂撕碎的。”
嬴昭低声应允,郑重允诺,“我知晓了。”
即便已经说了这麽多,但是临别时幽主还是犹豫了一瞬,嬴昭刚刚从危机重重的九幽秘境出来,还没歇上一个月,就要孤身一人去闯同样十分危险的幽冥。
她握住嬴昭的手腕,最後说,“幽冥一日,外界十日,所以如果你提前寻找到九谣的残魂的话,可以使用印记,提前打开幽冥入口出来,在幽冥待久了,会被里面的气息同化。”
嬴昭颔首,“我清楚了。”
她踮脚,主动抱了抱幽主,“母亲,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灵气漩涡中。
少女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幽主的视野里,而漩涡也逐渐缩小,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停止,幽主舒出一口气,幽冥入口已经关闭,她没有留在这里等候,踏出祖地。
刚出门,她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徘徊在祖地入口不远处,踟蹰着没有上前。
是嬴昭选中的那条小龙。
虽然嬴昭说过不用跟,但没想到,小家夥还是不放心地跟过来了。
幽主失笑,“阿昭已经进了幽冥,她暂时不会出来,你先回去,不要傻站在这里等她。”
“是。”面前的人是嬴昭的母亲,拂黎当然不会反驳她的话,少年最後恋恋不舍地看了祖地入口一眼,抿唇转身,往昭明宫的方向走。
嬴昭不在,但王女需要处理的政务却不会减少,尤其在王储确立的典礼已经在提上日程,幽主有意锻炼嬴昭能力的前提上,积累的事务越来越多,他也需要回去了。
**
——荒芜死寂。
是嬴昭对于幽冥的第一印象。
她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画面。
幽冥的天空是黑青的,黯淡的像是欲晓的黎明,是黑夜与晨昼的交界线,夜色最深浓的色彩。
然而上面没有星子,因此也没有光线,她吐出一口气,额间的印记隐匿了她生人的气息,一道道身影麻木地从她身旁略过,他们的身躯虚弱模糊,并不清晰,因为只是残魂,所以也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日复一日,重复着没有意义的游荡,直到彻底消弭于世间。
嬴昭睫毛微垂,幽冥没办法使用灵气,连储物戒也没办法使用,因此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支银簪,活人的物品被死者的世间所排斥,她握紧发簪,闭上眼,仔细感受银簪所指引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上面的气息早已消散,又或者是因为九谣的残魂早已消失的缘故,银簪没有任何动静。
她将银簪藏进广袖里,继续往前走,去别的地方进行尝试。
幽冥没有日出日落,因此也无法确认时间,然而三天时间一到,幽冥入口就会打开,所以她不能耽误时间,必须尽早寻找到九谣的残魂。
无数的残魂日日夜夜地在幽冥游荡,而完整的神魂则饮下忘川水,忘川和祖地的冥河有点相似,只是更为雄浑壮阔,河水并不清澈,相反,一眼看过去泛着浓烈的腥黄色,好在并没有难闻的异味。
刚刚死去,准备涤清因果投胎转世的神魂要比残魂更加敏锐,似乎察觉到了格格不入的活人气息,下意识地朝嬴昭的方向看来,又因为什麽都没有感觉到,茫然地转过头,继续转世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