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银白长睫密密地垂下,拢起浅淡的半层光,遮住小半冰蓝瞳孔,整个人恍若冰雕,一触即碎。
“这是我最後,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天道最後还是被磨得没办法,只能选择妥协。
相处百年,它早就摸清了拂黎的性格,一个什麽都不在乎,只在复活嬴昭一事上异常执着的小疯子。
人类的情感真奇怪。
拂黎顺利地将那一缕神魂送到了过去。
天道心软了一瞬,悄无声息地拨动了世间的因果命弦。
那一缕神魂并不稳定,而且送到的时候天道也发现了异常,苍琚潜伏了万年,拂黎出手的时候居然也没能将他完全剿灭,反而将这缕微弱的魂魄也跟着送回了过去。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手。
嬴昭需要更多的助力,因此它将嬴昭和拂黎引到了南炎国,帝主的那一缕神魂并不能马上附身,现在的拂黎过于弱小,无法承载神魂,而且时候也没到,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直到十八年传承殿的修行走到尽头,帝主和天道等候的时机,才终于到了。
梦境走到了尽头。
嬴昭恍然,像是从一场冗长繁复的梦中清醒,睫毛微抖,眼前画面烟消云散。
不是苍琚哄骗她的,所谓虐恋情深的话本故事。
她不是衬托男主的所谓早逝白月光。
拂黎也不是话本里执着于复活白月光的偏执男主。
从始至终,这只是一个失去至爱的人,孤独又漫长的挽救。
她往前走。
腕间的同心镯急促地响起。
叮铃叮铃——
她附身,黑发如藻滑落,抱住了伏在冰棺上,似是沉眠的青年,他的手腕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银镯,只是模样要陈旧得多。
少女语声放缓,“辛苦了。”
帝主眼睫一动。
他撑起手臂,没有提起这千年无望等待的煎熬与绝望,只是浅浅弯起半边唇,他已经很久没笑了,因此那个笑像是优昙,转瞬即逝,仓促又短暂。
“昭昭,”他音色平静,在肃冷的密室里,在安静摆放的冰棺前,拥抱自己阔别了千年的至爱。
“我很想你。”
他手臂收紧,像是怕梦中人如同水中幻月一般消散。
嬴昭仰头,去看早就比自己高的青年,手指抚上他漂亮柔顺的银发,安抚地拍了拍。
“我知道。”
周围的梦境如同镜面般崩塌。
天穹,密室都在逐渐转淡,连带着面前高挑修长的青年,从袍角开始,越来越透明。
他眷恋地将脸埋在嬴昭颈窝里,汲取她的气息,许久没有感受过的白梅香气轻柔拂过他的周身,将他包裹。
嬴昭垂眸,去看冰棺里睡着的少女。
一模一样的脸。
是未来的她。
她笑了笑,语调轻快。
“我要回去了,拂黎该等急了,你要等的那个人,应该也要回来了。”
帝主深深地看她一眼,哑声应下。
“好。”
他绷紧脸,最後一眼看她。
“再见,拂黎。”
“再见,昭昭。”
施加的最後一寸力道消失。
银发缠裹白袍,拥有着神灵难以想象美貌的青年,指尖克制地碰了碰她的眉心,彻底消失在嬴昭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