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认准主人,就咬准了不放手的怪物。
现在就连她都觉得拂黎很棘手了。
不是实力,拂黎的实力早就超过她了,这没什麽不好承认的,这个怪物简直是在用命修行,离欢没那麽疯,只能甘拜下风。
而是拂黎根本不管其他,只一心寻求让嬴昭死而复生的办法,疯得如此纯正的人,简直万年难寻。
天下历一万三千三百年,晴日,无风。
这一日,拂黎于云州帝台称帝。
中央王庭,妖域,幽都三方势力皆遣人来贺。
王庭和妖域来的都是储君,唯独幽都,幽主不便离开幽都,两位王储又接连陨落,至今未曾确立继承人,因此来的人并非王族中人。
却也是拂黎认识的人。
说不上相熟,是二长老的女儿,栖音。
她被认回家族後,血脉上的桎梏解除,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加上二长老对这个女儿愧疚,大把大把的资源往她身上砸,地位越来越高,俨然就是幽都的新秀。
她身边还跟着容麒,自从嬴昭陨落後,双子留在了幽都,在幽主手下做事。
栖音见到人就笑,她出落得越来越落落大方,从容不迫,“许久未见,拂黎。”
青年身後跟着效忠他的下属,气势愈发冰冷,银发像是雪一般垂落在他的肩膀上,衬托出神灵般的美貌,肤色苍白,瞳眸像是无风无雨的浅海,唇色却是浅淡的樱花粉,使得原本稠丽旖艳的容色中又添一分纯辜,冲淡了那股咄咄逼人的艳色。
神族的美貌无可指摘,他音色微哑低沉,语调很淡,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许久未见。”
容麒擡眸,看了一眼拂黎。
曾经风风火火的少女,在旧主逝去之後,越来越稳重。
离欢一来差点认不得面前的人,啧啧出声,“拂黎你现在的性情,我觉得嬴昭清醒之後估计都不敢认人。”
拂黎眼神一动,微微起了涟漪。
姬玦倒是圆滑,王庭太子鲜少流露出个人情绪,只道恭喜,“祝贺帝主。”
王庭已经选择了臣服,就没有再摇摆和暗戳戳地搞小动作,姬玦压下了那些不听话和不服气的声音,望着拂黎的目光满是忌惮,成长得那麽快,甚至能够压下那些老怪物,他觉得面前这人才是这天下最大的怪物。
姬玦一字一顿说得认真,他知晓拂黎过往,因此祝词也尽量合他心意。
“王庭贺帝主,所向往之物,皆得偿所愿。”
拂黎侧脸,轻笑,“多谢。”
称帝那一天,是反复测算过的好日子。
天朗气清,日光恍若熔金,烧铸得整片天地都燃烧起来。
森冷铁甲反射凛冽寒光,帝台之下寂静无声。
而帝台之上,拂黎一步一步往上,恍惚想起了多年前。
少女转过身,长发柔软拂过他的身前,撑开一束束墨花般优美的轮廓。
视野碎金,光线斑驳。
他听到她靠近时自己彼时的心跳,慌乱得根本藏不住。
也看见了她凑近时浅色的琉璃瞳,笑起来尤其明丽璀璨,又透出几分事不关己的散漫乖戾来,浓密的睫毛上仿佛都刷上了晨曦的色彩,鼻尖小而莹润,勾勒出雪山般蜿蜒起伏的纤细脊线。
又是银花夜照,星河倒垂。
他放生莲花河灯,她在一旁问他心愿。
拂黎眨了眨眼,面前幻象全部消失。
不会再有侬丽幽艳的少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救他,教他,然後爱他。
鼻端泠泠的白梅香气彻底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