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有出事,然而青衫公子却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嬴昭费尽心思,射出这样声势浩荡的一箭,不可能这麽简单地就接了下来。
太阴挽月弓化作长剑,被嬴昭握在掌心,地宫宽敞,然而这点距离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便到,只是天道书不相信嬴昭会犯蠢,胜负还没有分出,就跑到敌人的地盘自投罗网。
若嬴昭真有这麽蠢,他就不用想方设法地让她孤立无援,将捕获她的地点设在无依无靠的神魔战场之上。
纤细的少女义无反顾,黑发滑过雪白脸颊,那双眼燃烧着不灭的火光,像是飞鸟一样扑来。
天道书刚要动作,却见她动了动唇,无声地唤出一个名字。
“姐姐。”
天道书一愣,心里骤然升腾起无与伦比的危机感,然而还没等他行动,身体骤然一僵。
赢曦的魂魄幽幽出现在他身後,她睁眼,掌心升腾起一缕黯淡的光焰,轻描淡写地落在他後背心口。
赢曦沉睡了上百年,神魂虚弱,能够调用的力量极少。
然而幽都的血脉之力对于神魂攻击有奇效,即便天道书再怎麽努力增强自己,也无法掩盖他其实也只是一缕茍延残喘活到至今的魂魄,他的肉身早已消亡在苍茫的光阴之中。
他的动作被打断,脸色一白,眼睁睁地看到嬴昭扑过来,行云流水,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将虚弱的赢曦收入掌心准备好的魂珠之中。
体内的血脉之力和灵气被消耗殆尽,少女喘息急促,却慢慢地,弯着眼睛愉快地笑起来。
赢曦突然出手,只打断了天道书一瞬,他收敛好脸上出现的阴冷神色,又恢复了温雅,“嬴昭殿下,恭喜你,找到了你心心念念的姐姐。”
他噙着笑,即便嬴昭拿到了赢曦的魂魄,但她也因此失去了逃脱的最好时机,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
男人伸手抓向嬴昭,少女面色一厉,长剑环绕上幽蓝光焰,脱手而出,携带雷霆之势,毫不犹豫地刺向天道书。
在他侧身避开的时候,她翻身,躲开了头颅喷射出的一道暗紫魔气,自高台坠下。
地宫之中,魔气与灵气相互混杂,互不相容的两股力量彼此厮杀,嬴昭体内空荡荡的,轻喘着气,扬起的裙纱像是自天穹破碎坠落的一弯黑月,跌入一个清冷的怀抱里。
微凉的雪香,夹杂着些许陌生龙诞香气息,清冷地弥漫开来。
“昭昭,”拂黎抱紧她,下颔抵在嬴昭头顶,吐出一口气,“你没事吧?”
嬴昭握紧手上的魂珠,小心翼翼地放入储物戒中,刚想要回答,却忽然眼前一黑。
她面前出现了一副陌生的画面。
是一座简朴而又温馨的宫殿,飞檐斗拱,朱薨碧瓦,而宫殿前种着一棵生长得高大而又繁茂的菩提树,枝叶浓密深绿,郁郁葱葱。
头戴玉冠,腰系蹀躞的紫衣小少年往宫殿里跑进去,虽然年岁比嬴昭看到的小,但是嬴昭还是认出了对方,是自称为天道书的人。
应该是太阴挽月弓被她注入了太多血脉之力,在伤到对方的同时,误打误撞,让嬴昭窥见了他的一段记忆。
他的容貌比现在要更加稚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神色也不是刻意僞装的温和疏离,而是一种王侯世族养出来的冷漠与事不关己。
“苍琚殿下,”侍女朝他行礼,柔声说,“殿下在房间里。”
苍琚矜冷应了一声,小跑进宫殿里,弯起眉眼,脸上的冷傲尽数消失,透露出几分甜腻的乖巧来,“王姐。”
“苍琚。”宫殿里坐着的金红色锦裙少女放下玉简,笑着给了弟弟一个拥抱。
苍琚依恋地用脸蹭了蹭她,不经意瞥见桌面上随意摆放的玉简,嗓音骤低,“王姐还是要亲自上战场吗?”
他咬了咬唇,即便知晓只是徒劳,但仍然忍不住劝说,“王姐是帝女,是维持王朝安定的定海神针,何必以身涉险?”
“正因为我是帝女,受王朝万民供奉,才更应该以身作则,”帝女认真起来,语调骤然严肃。
“苍琚,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苍琚低头,明显还是不认同这个说法,却没有反驳王姐。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答应苍琚,一定会平安回来好不好。”
帝女的视线投向窗外,窥见菩提簌簌晃动的一角枝叶,音色含笑,“在菩提开花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王宫的菩提树自种下起就从来没有开过花,但据专门打理花草的宫人解释,菩提生长年份不够,现在还不是它开花的时候,估计还要再过三四年才会开花。
小少年依赖柔顺地抱住帝女的脖颈,“王姐说话算数。”
“嗯,”帝女算了下时间,神魔之战已经僵持了上百年,已经进入了後期,估计再有几年就能彻底结束。
到时候她回来的时间刚好,差不多就是菩提花期。
“不骗你,我们说好了。”
时值平昼,天光碎金,菩提树染上斑斓光影,枝叶沙沙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