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时间,容麒喊醒嬴昭,换人守夜。
天光由明转暗,沉重的城门轰隆一声打开。
所有人都已经清醒了,站在不远处,戒备又谨慎地望着城门,警惕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手持长枪的守卫排成一列,银甲在熹微的天光下熠熠生辉,雨早就停了,空气中残存的潮湿冰冷仿佛随着晨曦的出现一同融化消失,只剩迷惑而又氤氲的暖意。
噔噔——
是什麽生物轻快又急促地行过地面,留下一长串清晰的脚步声。
像是幼鹿,又像是轻盈优雅的花豹或者狼。
守卫们齐齐噤声,敬畏地低下头,向这座城池的主人展现出自己的绝对忠诚。
视野里出现一只通体洁白无瑕的鹿,它头顶生着珊瑚般崎岖而又精致美丽的鹿角,只是生着四角,通身雪白,像是披着流转的皎洁辉月与滟滟银纱,像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某种美貌生灵。
嬴昭极轻微地撇唇。
志怪录中有记载现在已经绝迹的神兽,其中有一种,像是白鹿而又生有四角,唤作夫诸。
传闻它的出现必将伴随着洪水,很多时候会被人当成不祥之兆,又很矛盾的,偶尔会被人看做是祥瑞。
关于夫诸的传言很多,但这种奇异而又美丽的生灵早已消失在残酷又瑰丽的上古时期,人们也难以一窥神兽的风姿。
而现在他们面前,就是这样一只疑似夫诸的生物。
而更让嬴昭和裴神仪脸色凝重的,是坐在夫诸背上的小姑娘。
她完全是七八岁女童的形象,穿着雪茸茸的纱裙,裙裾似无数流动盛开的杏花拼凑而成,肤色亦是纯粹干净的白,腕间偶尔一动,能看见浅青色的刺青,神秘又诡谲,在她的肌肤上肆意生长,直至蜿蜒至手背,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信仰图腾,又似一尾缠在手臂上的蛇,繁复又古怪。
绯红绸带缠进她蓬松浓密的黑发里,折射出一抹极淡的黑青色,女童戴着一副洁白的鹿面头骨,鹿面原本黑黝黝的眼眶处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杏眼,遮掩至唇,露出她粉樱桃一般的唇,天真圣洁与诡谲幽冷并生,矛盾又完美地诠释出了何为神灵。
“这几位从远处而来的客人,”女童弯着唇,笑容甜蜜如熟透的浆果,显出一分与稚嫩外表不同的礼貌来,“既然来了,就都是客人,霜宁城会欢迎你们的。”
嬴昭立刻就确定她的身份。
——这座城池的主人,上古人人闻声色变的霜宁君。
白鹿调转方向,往城内走去。
霜宁君晃了晃腿,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裴神仪默然。
她根本探查不出这位霜宁君的修为,只觉得生不出半分对抗的想法,这位陨落万年只馀一抹残魂的上古神君,到底强大到了怎麽样的程度。
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与嬴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就明了彼此的打算,裴神仪转身,对着身後的裴家人朗声,“霜宁城过于危险,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如果有不愿意进入的,就留在城外等待。”
裴家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从中走出了几位。
他们来到九幽秘境的人多,足足有十几位。
其实幽都来九幽秘境的人也挺多的,但是嬴昭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一是因为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赢曦的魂魄,而非历练寻宝,而是因为她猜测过了自己这次去的地方一定很危险,没必要牵连其他人。
让嬴昭有些意外的是,那位裴神昀,看着修为不是特别高,竟然也坚持留在了队伍了。
决定好了进入的人选後,一行人安静地进了城,没有摸清楚霜宁城的规矩之前,谁都不敢擅自说话。
守卫没有阻拦他们的行动,前面的夫诸走得慢吞吞的,似乎在给他们领路,直到视野里闯入一座恢宏华丽的府邸,与其说是城主府,不如说是宫殿更为合适。
——壮丽,肃穆,华美。
符合世人对于神灵居所的一切想象。
嬴昭等人没有擅自行动,而是默默地跟在了霜宁君的身後。
走近正堂的时候,霜宁君从夫诸身上轻盈跳了下来,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强大而又美丽的神灵。女童坐在主位上,夫诸温顺地在她手旁站立着,她低着戴着鹿面头骨的脸,指头竖起,“听好了,想要通过霜宁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七天内,找到散落在城内四处的三十七枚令牌。”
她手掌一松,令牌的模样清晰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纯黑样式,上面用鎏金色调写出霜宁二字,泛着深沉内敛的幽光,很难仿造。
“这是令牌的样子,”她指腹点着唇,笑嘻嘻地做出噤声的手势,“还有,各位在霜宁城行动要遵守霜宁的规则,下雨时禁止出门哦。”
“既然都听清楚了,”霜宁君拍了拍手,侍女从侧门出现,嬴昭仔细辨认了一下,微微一怔,“那麽各位可以去客房休息了。”
侍女做出请的手势。
嬴昭抿唇。
这些与真人没有差异,举止端庄优雅的侍女,都是纸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