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捅入毫无准备的程雪令心口,女子的睫毛被雨水打湿,柔软的长睫黏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野。
血色喷溅在她的脸庞上,顷刻便被雨水冲刷淡去,但那种腥甜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好恶心,想吐。
谢诀然胃部不断翻腾,她的喉咙里滚出类似于濒死的幼兽般的泣音,悲哀又绝望。
纵使再天赋卓绝,她终究还是一个对人性之恶的程度认识浅薄的小姑娘。
她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麽这一切会发生在她身上。
——谢诀然嫉妒同门小师妹的罪名,在此刻板上钉钉,罪无可赦。
至此,她再也无法回头。
前半生,她是受人尊重的蓬莱宗大师姐,是前途无量的天逾尊者首徒,命运将她捧上云端,却又在她最年少意气最志得意满地松开手,任由她摔得粉身碎骨,无力爬出罪责丛生的泥沼。
蓬莱宗最锋利的剑,被残忍折断。
顾期箫张大的嘴久久没有闭上,恍若痴呆。
然而水镜也到此并没有结束。
少年人皇意气风发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开了一坛酒。
埋在地下千年的陈酿,价值连城,盛在葡萄紫的紫玉酒杯中折出靡丽浓郁的琥珀色,像是盛满了过去的光阴。
他遥遥敬了萧亦慈一杯。
见姬无恙出手狠辣,萧亦慈心里也不免有几分戒备与警惕,他很给面子地饮了半口,酒液入口辛辣醇厚,是难得的佳酿。
他垂眸,语声依旧温和,“小师弟忽然请我喝酒,可是有事相求?”
“当然不是。”姬无恙摩挲着杯身上活灵活现的龙形浮雕,笑吟吟的,眸色却显出几分幽深来。
“我请二师弟畅饮,自然是为了惋惜……”他无辜而又湿漉漉的狗狗眼微扬,眸尾被酒液呛到,熏出薄薄的红,柔软,天真,完全看不出幕後黑手的属性,他吐出轻而凉的几个字,“大师姐堕魔。”
萧亦慈有些不解,正色询问,“我以为你仰慕大师姐。”
姬无恙一怔,然後展颜而笑。
“我自然欢喜她。”
“我欢喜她的天赋,欢喜她的温柔强大,欢喜她的风姿无双容色绝艳。”
“可我更加欢喜她的堕落。”
比起高悬云巅的皎皎明月。
他更爱她如凤凰坠落九天的那一刻凄美惨烈。
因为这才让姬无恙生出,可以超越到她的感觉。
姬无恙比谁都明白。
比起可以舍弃的情爱,他更爱权柄在手,无上风光。
神都王室的供奉长老和世家贵族的掌权人都绝望地闭上眼,唏嘘不已。
很好,他们王庭这一次是丢定人了。
而且是丢到三十六洲人人皆知。
也不知道姬无恙醒来之後,会不会被这局势直接气急身亡。
相隔不远处,双子都专注观看着水镜投映出的记忆。
容麒梗着一口气,因为嬴昭在石火梦身里,他们投鼠忌器,幽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寄希望于王女早点破开石火梦身离开。
她脸色微微发黑,偏头收回视线,却发现忘忧的神色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