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令呶嘴,示意嬴昭往那边看,“薛迟安在那里尝试自己画面具呢,可惜总是失败。”
她语调流露出些许幸灾乐祸来,“看来四师兄在这方面,没什麽天赋啊。”
嬴昭慢悠悠瞥了一眼这只落井下石的黑芝麻馅小师妹,轻喝,“走吧,过去看看。”
嬴昭走过去的时候,拂黎正专心致志地用毛笔在空白面具上涂画。
摊位上摆放的面具有很多种款式,兔子狐狸狼,甚至还有凶狠的夜叉和吊死鬼,总之满足各种需要,还有供给给一部分想要自己制造的空白面具。
只是他或许真的没什麽丹青天赋,毛笔是很纤细的款式,笔尖上蘸的墨水被灵气t仔细地包裹着,即便已经很饱满了却依旧没有掉下来,维持着欲坠不坠的模样。
“画歪了……”纤细的手指点在面具上,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嬴昭不忍直视。
拂黎手一抖,毛笔尖重重化开,本就扭曲的线条顿时洇开一片墨渍,全都毁了。
“师姐……”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全都被嬴昭看在眼里,拂黎的耳垂顿时红了。
小鲛人似乎很容易耳红,就是不知道耳垂那块红起来的时候,温度是不是也跟着升高了,不再是凉凉的触感了吗?
嬴昭略有些坏心眼地想。
她视线一晃,落在桌面一旁摆放的,三四个废弃的空白面具上,尾音微扬,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些都是你画出来的吗?”
摊主在一旁乐呵呵地插嘴,“这位公子在这里画挺久了,只是全都失败了。”
嬴昭忍俊不禁。
程雪令更是十分诚恳地给他补刀,“薛迟安,要不然你就别糟蹋面具了吧,你看你一个都没画成功。”
“闭嘴。”拂黎面无表情,脸颊却烧起一片桃花色。
嬴昭失笑。
她从摊位上取出没有用过的新笔,偏头问,“这些都是可以随便用的吗?”
“对,”拂黎贡献了他这一上午大半的业绩,因此摊主十分好说话,“姑娘随便用就行。”
毛笔蘸了蘸砚台里的鲜艳朱砂,嬴昭的左手掐住少年的脸,迫使他擡起脸来,露出干净昳丽的面容,少年温顺擡头,唇瓣微动,“师姐……”
“先别动。”她指腹擦过少年的肌肤,长期练剑的手指生了一层粗糙的茧子,摸上去并不光滑细腻,然而拂黎的睫毛却控制不住地抖,尾音泄出几分甜腻的腔调,“唔嗯……好的。”
他定定地望着师姐近在咫尺的幽艳面容,一动不动,掩藏在宽袖之下的手指却微蜷。
朱砂是凉的,毛笔落在额头上是湿湿凉凉的触感,拂黎的脸被嬴昭桎梏住,看不见师姐干了什麽,但是总归师姐不会害自己,因此他一眨不眨,注意力全在嬴昭身上。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扑上肌肤,像是春日柔软而又无害的杨絮,带起微微的痒意。
嬴昭的动作流畅,她是傀儡师,储物戒里藏着无数珍贵的傀儡材料和成品傀儡,就连送给苍舒悠的那一具傀儡,都是自己亲手制作,栩栩如生,难以分别真假,因此她的丹青笔墨技巧已经精湛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即便是在真人脸上作画,依旧没有出分毫差错。
鲜红的朱砂在他雪白的额心绽放。
涂抹完成,嬴昭满意地往後退,放下毛笔,“画完了。”
拂黎看不见嬴昭画了什麽,倒是程雪令发出十分清晰的抽气声,摘下面具眼巴巴地看着嬴昭,“师姐不能偏心,我也要。”
连摊主都大为惊叹,“姑娘的画工,是我在这里摆摊几十年,见过的最为出挑的一个。”
“师姐画了什麽?”少年卷翘的睫毛一抖,出声询问。
“喏,”程雪令取出一面铜镜,不情不愿地递给拂黎,“你看看就知道。”
盛开在少年如同初雪般干净剔透肌肤上的,是一朵十分精巧细腻的桃花花钿,如同胭脂般鲜丽的色泽,桃花花瓣舒展,纹路像是沿着雪白肌肤生长而出,显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妖冶来。
拂黎怔忪了下。
他们两个人的手艺,还真的没有可比性。
但是桃花确实很漂亮。
他指尖虚虚按了按桃花,忍了忍,还是没有直接去触碰它,以免毁掉桃花,只是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十分护食地将桃花拢住,“这是师姐送给我的,我当然要好好珍藏。”
一想到这是师姐亲手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整个人都兴奋到发抖。
程雪令酸的不行,正缠着嬴昭,严肃申明不能厚此薄彼,她也想要桃花花钿。
少年抿了抿纤软的唇,笑得乖顺又柔软,任谁也看不出来拂黎的心里正滚过无数黏腻贪婪的念头。
得到了一点,就会奢求更多。
这点触碰满足不了他如同深渊般无休止扩张的恐怖贪欲。
他想要师姐,在他身上制作留下更多的痕迹。
当然,若是师姐留下的,他会更加欣喜而又愉悦地接受。
无论是眼泪还是呼吸,他都想要皆数吞下。
少年缄默地垂下眼。
要是教养他长大的师姐,知晓他心里的念头这麽龌龊以後,恐怕会震怒吧。
可惜他改不掉了。
天生坏种,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