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轿子的人都是新手,因此这顶轿子行得摇摇晃晃的,两人坐得很近,偶尔会碰到。
而没到这时,少年都会赶紧挪开,动作甚至有几分局促。
“很紧张吗?”嬴昭侧脸,侍女用石黛顺着这双凛冽凤眼的轮廓替她描出黑而细长的眼线,黑与白的色泽更加分明,那种锋利的明艳冰冷感更加明显。
她懒懒支颐,嫁衣内本来还有很多层衣物,但嬴昭嫌麻烦,没穿,新娘的袖角滑落後,露出她白腻似雪的手臂。
“有一点。”拂黎缄默回答。
他音调偏低,雪白指尖按住心口,看样子可不是一点紧张,嬴昭弯唇,轻声,“今天没说,但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她唔了声,夸赞得直白,“很漂亮。”
拂黎闭了闭眼,像是一尾煮熟的小鱼,自耳垂开始蜿蜒出颜料般灿烂绚目的红,嗓音低的如同蚊蝇一样,透出几分羞恼来,“……殿下。”
话音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拂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喊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叫这个名字,但是说出口之後便愣住了。
嬴昭却是有点狐疑,不确定地问,“你想起来了?”
拂黎茫然看她,澄澈瞳眸里什麽情绪也没有,只是一片静谧的疑惑,“什麽?”
“没什麽。”嬴昭咽下话头,最终微笑道。
少女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擦过他精致的眉眼,银发蓝眸,妖类的外观太明显了,虽然石火梦身会将其自动合理化,但是嬴昭还是骗他吃下了一颗易颜丹。
银发幻化成墨黑长发,浓密蓬松的像是画出来一般漂亮的长发,她微凉的指尖最终停在他微颤的漆黑睫羽上,往下就是少年同样幻化出来的乌浓双眼,黑曜石一般沉静剔透。
“师姐……”耳朵蒸腾出一股热意,拂黎糯糯小声地喊。
“很漂亮,”墨发红衣妖冶横生的容貌,是与他之前银发似雪不一样的美貌,王女翘起唇角,短促地,愉快地笑了下,“出去之後给我看看尾巴吧,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好看?”
她掌心覆盖住纤密的睫毛,像是银喉长尾山雀抖了抖自己柔软的绒毛,纤细的,浓密的长睫顿住,稍後,慌乱地发抖。
掌心滚过潮湿触感。
嬴昭一顿,抿唇抽回手,意味不明地说,“怎麽哭了啊?”
或许是因为用的薛迟安的身体,小鲛人的泪水并没有化成莹润又珍贵的鲛珠,而是点缀在眼尾,摇摇欲坠,像是悬于叶尖上的露珠,清澈而又可怜。
“……师姐。”他的睫毛也被泪水打湿,潮潮的像是洇开一片粼粼的泪海,透过漏入轿子里的日光折出一线天光,晶莹闪烁着。
很无辜,很可怜。
嬴昭沉默收回手,默默谴责自己。
她真不是人。
她好禽兽。
竟然弄哭了单纯的小鲛人。
逗得太过分了怎麽办?
“抱歉。”她吐出一口气。
拂黎愣了下。
他没有在意那颗悬于眸尾的泪珠,不解而又纳闷地问,“为什麽要道歉?”
他缓慢认真地牵起少女的手,或许是受到薛迟安的性格影响,小鲛人现实里肯定不会这样表达,但是现在却牵引着她的手掌再次覆盖上脸庞,指尖摸开一片湿润,下面是微凉而又柔软的肌肤,原本缀在上面的银鳞已经随着他修为的增长而消失不见,他弯起纤软的唇角,小巧的唇珠精巧又漂亮,像是惑着人去亲。
上半的脸被遮住,只露出下半的脸,高挺的鼻梁,樱花般的唇,还有雪白到透明的肌肤,少年的脸盘很小,微仰起头来更是显现出了一种仿佛要勾着人去摧毁凌虐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嗓音清软地说,“我喜欢师姐亲近我。”
嬴昭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原来不算是占小鲛人的便宜,顶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