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恻恻狞笑,“小五,我还是很期待,我们珠胎暗结那一天。”
我呸他鼻梁,很大一口,弥散着他的腥味儿,那味道融化,我一阵反胃,伏在池台干呕,我故意让他看,看我如何厌恶他,排斥他,抗拒他,即使无可更改也不屈服。
他冷冷注视这一幕,我吐到再无力气,他单臂裹着我,走出卫生间。
我背对长长的冗廊,看不到任何,只依稀透过他的衬衫,察觉有影子浮动,张世豪等我站稳,他松开手,退後半步,掸了掸衣领激烈厮磨时滚出的褶纹,我正要回头,搜寻影子的来源,他先我一步招呼,“冯老板。”
我转身的动作骤僵。
“哟,张老板,您也在,稀客。很久不见您亲自出马谈生意了。”
他四下瞧,“怎麽,有货?”
张世豪话不多,挑明关键,“香港黄老板。”
冯老板赞不绝口拍手,“香港的人物,不差钱,一单顶十单,难怪不常见您了,您也无需和这些商人交集。国内的皮肉啊,白粉啊,洗钱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唯独您的买卖,有增无减,我前两天刚进东北边境,就听南巷的混子说,张老板发大财了。”
张世豪从皱巴巴的西裤口袋摸出一盒烟,老牌的黄鹤楼,他斜叼着点燃,淡笑睥睨他,“有吗?”
“张老板腰包肥不肥,还问我?”
张世豪大笑,他们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冯老板这才瞧了我一眼,很是不悦,“补个妆这麽半天。”
我说有些不舒服。
他没理我,走进男厕清洗着袖绾沾染的猩红的酒渍,洗完返回,对张世豪抱拳,“改日,张老板腾了空,我们再约一杯酒。”
他指我,“给你留了一瓶人头马,不吹完甭想拿钱。”
我面上假笑,心里咒骂拿你奶奶!
也是挺可悲的,这些臭男人根本不了解,他们砸钱养小姐,小姐笑意盈盈,投怀送抱,而实际,背地里都在骂他八辈祖宗。
冯老板带着我往包房走,刚迈出几步,张世豪忽然开口叫他留步,面容含着一丝笑,只是笑容冷飕飕的,并不和善,“手别乱碰,懂分寸些。”
冯老板一愣,不明白,他听出警告的意味,视线在我身上扫了扫,“张老板什麽意思?”
张世豪漫不经心摩挲着扳指,我下面一紧,这王八羔子,刚才凉丝丝的,又是它,他是用它搞上瘾了。
“有些女人,她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他点到为止,没进一步戳穿,淡淡挑唇,从我身前离开。
直至他背影消失不见,冯老板疑惑打量我,“认识?”
我玩命抹黑他,“张老板喝高了,抱着我喊大姐,喊了好几声呢。我不好意思推开,怕得罪他。”
冯老板眉头蹙得很深,估摸他并未看出张世豪喝高了,但也没过问。
事儿了了,我没必要继续留包房,我和茜茜使了个眼色,直接走人。
至于她怎麽向冯老板解释,那是她的交际手腕,我二十万不是白掏的,天大的麻烦,她搞定,而且通过张世豪一番话,冯老板若不傻,他对我也提不起下嘴的兴趣。
我离开场子,特意在大厅绕了几圈,万无一失没人盯着我,才飞快跑出,直奔道旁。
等候我的车换了一辆桑塔纳,车上只有两个马仔,後厢空荡荡,我迟疑拉开门,警觉嗅了嗅气味,没乱七八糟的喷剂,我依旧戒备望向那两人,“他们呢?”
“州哥和力哥回宾馆了,研究扑张世豪的策略。我们护送您。”
副驾驶的马仔怕我不信,将祖宗的皮带递给我,我立马认出,这才安心坐进去,皮带留下了,大约祖宗是手拎着裤子走的。
我找马仔要了一瓶水,咕咚灌下一半,又含着漱口吐了一半,“我抽烟了,良州不喜欢我抽烟。”
他俩没怀疑,说明白。
我懒洋洋窝在後座,投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哈尔滨并不十分繁华,倘若没有这一座日夜不息灯火辉煌的松花江畔,它是寂寞的,冷清的,古老的,甚至满目疮痍,它历经枪炮战乱,饱受风霜,沧桑与岁月的痕迹,它充满故事,但没有颜色。
此时我发现,它出奇得美丽。
那样的霓虹,那样的冗巷,那样的火树银花。
然而一双映在玻璃的眼睛,却异常空洞。
我莫名有些悲伤难过,这美好的一切,都唤不醒我沉醉的兴趣,我麻木呆滞,脑海反复回荡张世豪的话。
他希望我不会出卖他,不会令他失望。
他那一刻的神情,语气,恰如击打的擂鼓,敲击在我心头,震痛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