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作奇怪瞥向门口,“刚和他撞上,他在隔壁317,下属喊文团长,我才留意的,他路过318走得很快,他知不知道你在啊,场子隔音好吗?”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祖宗脸色紧绷,拨弄着茶盖没吭声。
挑拨离间点到为止,反而事半功倍,扯上文娴的哥哥,这笔帐祖宗算在她头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计谋玩玩而已,添几分堵。
说实在话,文娴的肚子日益隆起,我的不安恐惧也与日俱增,祖宗的骨肉降生,对我的威胁不言而喻,文娴母子将掠夺他一多半的精力和时间,反正我不相信祖宗就包我一个二奶,他老子还养着三个呢,饼本来就小,分食人却不少,我和祖宗的感情,未必撑得了多久。
这孩子于文娴,是金疙瘩,于我,是天崩地裂的灾难。
我捏紧拳头,忽然萌生一个歹念,如果孩子不下来,文娴抗争我的筹码便没有了。借别人的手,令她胎死腹中,何尝不是冒险又奏效的办法。
这个念头蹿进脑海,吓得我差点从沙发翻下去。
不是因它恶毒,也不是因它残忍,而是太胆大妄为。祖宗身边只剩我自己,文娴丝毫的风吹草动,我都逃不过。
除非。
祖宗再纳新欢,让她做我的明枪。
新欢人选,必须拿捏在我手里。
我松开僵硬的五指,内心荒芜,一片麻木。
这一年来争宠,为留住祖宗,我无所不用其极,心一寸寸变得焦黑,坚硬,曾觉得黑道玩命的混子,简直是禽兽是魔鬼,原来逼到一定份儿上,你死我活,人性的自私,丑恶,都是一样的。
什麽无辜,什麽良知,狗屁也不算。
这场应酬,算是不欢而散,我们下一楼,在大厅内分道扬镳,我跟着祖宗去南街口,关彦庭的吉普停在北口,文娴的哥哥并未离开,他从自己的车内走下,关彦庭也不知是否没看见他,目不斜视迈下台阶直奔等候的司机,文娴的哥哥表情不善,走过去敬了军礼,“关参谋长。”
关彦庭这才驻足,回敬了一个军礼,“文团长也在。”
“军务方面有些棘手的情况找你聊聊。”
“哦。”关彦庭云淡风轻,“时间太晚,改日吧。”
他说罢要走,文娴的哥哥没有让开的意思,他气势极强,关彦庭掸了掸肩膀落的尘埃,“文团长,我们负责不是同一块领域。谈得到一处吗?”
文娴的哥哥腔调不阴不阳,压人一头,“军官领导层有些谣言,洁身自好的关首长,是不是该解释坦白一下。”
关彦庭不着痕迹拧眉,他思索了两秒,对司机吩咐跟上,两人同时坐进车中,并驾齐驱驶离长街。
祖宗不露声色观战了这场交锋,我别有深意说,“沈太太的哥哥真威风啊,他对你也是趾高气扬的吗。”
祖宗一言不发。
我心里暗笑,鳌拜因何而死,康熙看不惯他了,鳌拜也是这臭脾气。
当初急着疏通搭救祖宗,找米姐打听过关彦庭,她後来又给我点信息,是後台嘴里挖出的,关彦庭是副总参谋长,有调动指挥权,东三省一把手看中这一点,想收归麾下,到时不只仕途,军区也拿捏得死死地,彻底坐稳土皇帝宝座,遗憾关彦庭不识趣,他不肯为人所用,一把手准备铲除他。
如今瞧,土皇帝百分百是祖宗老子,而文娴的哥哥,正是他布下制约关彦庭的一颗棋子,甚至是搞垮关彦庭插手军队的利器。
这意味着文娴有无骨肉,在她哥哥利用价值丧失前,她都能坐牢沈太太的位置,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除掉孩子,她哥哥成为弃子那日,她休想利用血脉翻身。
我有了筹谋,心又空得慌,我缠着祖宗问他,这麽多情妇,他最喜欢谁。
他喝多酒,吹了风,疲惫得很,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搂住我,在额头吻了吻,“你。”
“良州,永远是我吗?”
他沙哑嗯。
我死死抱紧他,“我爱你,没有谁比我更爱你。”
他禁不住闷笑,“发骚。”
他喜欢我骚,在他眼里,我所有的风情都是骚,骚得可人,骚得浪荡。
我说我只骚给你看。
月色温柔,长街流光。
祖宗阖上的眼皮颤了颤,我不懂他颤什麽,他最终未曾回答我。
四月底临近劳动节,祖宗为我定了一款旗袍,纯情的月牙白底,娇艳的红牡丹纹,我穿上说不出的婀娜妩媚。
祖宗让我陪他出席一场慈善晚宴,旧了的不用的珠宝,拿去用作拍卖,他再给我买新的。
在哈尔滨,这麽隆重的场合,官商黑三路到齐,祖宗带我露面,破天荒的头一回。
别说,文娴怀孕不满三月,正危险,这场合她肯定不能去,再者,地球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出几个外面彩旗飘飘,却真心实意扛着家里红旗应酬的男人,那他何必花钱插彩旗呢。
东北的慈善晚宴,摆出来的明抢豪夺,仕途打着希望工程的幌子收敛钱财,既博取好名声,还打点私囊,出血割肉的全是做买卖的生意人。亿万富豪百万起步,千万富豪几十万起步,政府陈列了清单,不够数的一律遭殃,来年的项目休想顺遂,搞也搞垮了你。
03年我刚好在风月场大红大紫,陪首任金主出席过那届晚宴,当晚集资九百万,层层剥削後,只有三百万划归工程,馀下的六百万不翼而飞,揣进谁的口袋,早是一笔糊涂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