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侍者逐一从房中将宾客带到一楼餐厅,我抵达快十点了,基本没多少人,整个布局一目了然,老远便瞧见靠窗那桌的祖宗,他换了新的衬衫和西裤,神采飞扬的,估摸是睡得不错,拍卖的雏儿陪着,格外亲密靠在他肩膀。
祖宗和她调情,手探进裙摆拧了拧她屁股,雏儿又笑又躲,一点也不怕他,还咬着一颗蒸饺,嘴对嘴给祖宗吃。
祖宗吞了蒸饺,把她按在椅背上吻,嚼碎的饺子连皮儿带馅儿渡回她口中,雏儿满脸涨红,手乱抓乱摸,卡在祖宗裤裆揉了几下。
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强压胸腔内的嫉恨,避开了这一幕,与其看着添堵,不如绕路而行,一万个不痛快也不能让祖宗在光天化日下夹在俩女人中间为难,雏儿不懂事,她新宠上位春风得意,祖宗兴致正浓也不会怪她,而我不行,我是跟了他八个多月的旧爱,他的脾气秉性,这圈子的人情世故,规矩底线,我必须懂。
我找了一处背对窗户的角落,哪有胃口吃饭,水都喝不下,瞧祖宗的架势,很喜欢雏儿,有长期包养她的打算,也难怪,又会讨好又清白,没让人糟蹋过,亲哪儿都是香喷喷的,我是男人我也馋,怎麽也要干几十回。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豆浆,东西宫的擂台赛又要开唱了。
我坐下没多久,侍者来跟前招呼我,他说沈老板请您过去,他点了您爱吃的食物。
我头也没回,“我不饿。”
侍者很为难,“可沈老板…”
“我说了我不吃!你聋吗?”
我烦躁扔飞了勺子,落地的尖锐响未曾如约而至,被截在头顶,打了一剂哑炮。
熟悉的薄荷清香逼近我,一股灼热随之直冲耳廓,嗓音含着三分慵懒七分好笑,温柔得不成样子,“生气了?”
我半边身子酥麻,端着豆浆喝,“没。”
我第一次不给祖宗笑脸,以往别管怎麽着,他肯放低姿态先找我,我势必屁颠屁颠儿迎上前,感恩戴德三跪九叩,把面子麻溜给祖宗圆回去,他说我聪明,潜台词就是我在和他的交易中识大体,知进退,有正室风范,能长久留用。
他揽着我腰抱在怀里,我不顺从,脸色也垮,他笑着问,“这麽倔?”
我馀光瞥见雏儿跟着侍者走了,祖宗是专门来陪我的,我眼珠转了转,还是没理。
祖宗握着我手腕,拍他的脸,我没使劲,软趴趴的蜷缩着,但还是有响儿,他注入了点力道,他连着扇了七八下,眉眼柔和得都不像那个暴力的他了,“消气吗?不消气再打。”
怒气一下子灰飞烟灭,祖宗哄到这份儿上,不感动是假的,我再不识趣,吃香喝辣的日子也到头了,我另一手急忙捂住他脸,小声说不生气了。
他难得压着脾气,在我手背吻了吻,“委屈一阵,听话。”
我不明白他什麽意思,他哄我了,我也满意了,点头答应,祖宗搂着我走出餐厅,拐弯碰见一拨人,迎面而来阵仗很大,正中间是姗姗来迟的张世豪,他低着头和陪同的主办方说话,高瘦挺拔的身形在人群内很显眼,他眉间兴致颇浓,多问了两句。
主办方恭恭敬敬的解答,擡头不经意发现了祖宗,停下步子向他颔首,张世豪循着望过来,唇边笑容不减反增,凝成了弧度。
他目光在我面颊一闪而过,不作分秒停留,定格在祖宗脸上,意味深长扬眉,“沈检察长,春风满面,是有喜事吗。”
祖宗的语气比他更耐人寻味,“张老板不是一直留意我在海南的一举一动吗?我什麽时候撒尿你都清楚,何必多此一举。这一天一夜,东三省都改姓张了吧。”
祖宗不顾忌场合嘣糙话,就是恼了,张世豪整理着袖绾,从容淡笑,“沈检察长对我,敌意很大,误解也深。我几番示好,你都不肯赏我脸。总把我想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祖宗大笑出声,笑不达眼底,藏着利刃,阴森寒冽,“张老板的脸面,即使我不赏,你照样有本事拿走。至于十恶不赦,你低估自己了。”
“哦?”张世豪饶有兴味问难道还不够形容我吗。
祖宗敛了笑意,没和他扯皮,他总是一副不羁闲散的模样,抵挡黑白两道的千军万马,他看似不计较输赢,却比谁都发了狠的夺取胜果。
海南之行结束,祖宗把潘晓白也带回了哈尔滨,就是那个雏儿,意料之中的事,也难免堵得慌。我又过上从前的日子,和二奶争宠,学习伺候金主的新技能,眼巴巴盘算着用什麽法子抢祖宗,唯一改变是,玩儿城府的对手变了。
我和潘晓白的战斗刚拉开序幕,米姐的电话就追来了,她问我祖宗是不是看上一个模特,最近宠得不行。
隔着十万八千里,祖宗也没大张旗鼓,我纳闷儿她怎麽知道的,她说想了解大人物的桃色艳事还不简单,有得是盯着官场的枪,同僚,混子,不扫听行情,拿什麽在东三省立足?这世道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保守派。
我趴在床上精疲力竭,提防大房,提防三房,日复一日惴惴不安,这生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也许它好,从贫穷里摸爬滚打满身污泥,就会明白有钱有势,能昂首挺胸,拥有一个遮风挡雨的靠山,是多麽幸福踏实,也许它不好,权贵的小三穷其一生,爬上普通女人唾手可得的正室之位也寥寥无几,丈夫,孩子,未来,遥遥无期。
局外人笑痴,笑婊,笑贱。
局内人说,勾引男人的本事,你还没有呢!
一正一邪,水火不容,喊着各自的口号,品尝着各自的酸甜苦辣。
我翻了个身,玩弄着房梁垂下的情趣绳索,“对良州有影响吗?”
米姐以为我担忧自己处境,没想到我张口担忧祖宗,她恨铁不成钢骂娘,“有个屁影响啊!祖宗的老子是东三省白道老大,谁敢说不字,他低调也好高调也罢,养二奶你情我愿,他又没强奸。”
我说那就行了,他不倒,我自然也不会倒。
果不其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我陪祖宗海天盛筵伴游,发酵得沸沸扬扬,连祖宗的老婆都没跟他出过远门,二奶倒是把风头占了,圈子里姐妹儿说,水妹是不是要当大房了,靠着喷水喷出了锦绣前程,光明大道。
我他妈的特想骂人,祖宗又不是操水枪,喷水就稀罕,床笫功夫锦上添花,绝不是唯一资本,二奶的门道多了,我能做的,一般女人做不了。
眼红过後,又是铺天盖地的奚落和嘲讽。
怎麽回事呢,那个雏儿荣宠太盛,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