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你拿回了自己的名字又怎麽样?你知道自己从哪来又怎麽样?现在不还是要因为我的规则来配合我,我让你做什麽你就只能做什麽。」
至於他拥有过的那些不用心的名字,则是驯化过程中最重要的组成之一。
这个名字,每一次被提起,都是在提醒这个人,你在这里的生活,不是你自己可以选择丶掌控的。
但仅仅是那些,并不够。
换句话说,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没了就没了,叫什麽都行。
它并不能很快速地让这个人变得麻木,只能够时不时地让这个人膈应丶恶心。
要达成这个目的,还需要更多的事情来催动。
张亦可回忆上一世和这一世,很快找出答案。
让这个人犯错,不停地犯错,并处以惩罚,绝对是达成目的最快速也最简便的方式。
张亦可面对强回收行动的时候,站在她对立面的那群孩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群孩子的行为,本质就是一场校园霸。凌。
这是错误的,不应该的,是大众意义下的每一个正常人都知道不对的。
所以赵六才会在孟饶他们让张亦可和纪梧道歉的时候反问凭什麽。
可在那之後,她还是加入了霸。凌者的阵营,瞄准了不久之前还和他们同一战线的李四丶王五。
为什麽呢?
张亦可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她被操控了。
那或许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看不见摸不着,但在那一刻,赵六就是被操控了,所以她不以为然地去做她自己知道的不对的事情。
在那个时候,她才不管对错,她只知道,自己要那麽做,只能那麽做,必须那麽做。
然後在事情结束以後,不知名力量对她的操控解除,那一幕却印在了她脑海中,不停地播放给她看,让她一遍遍回忆自己都做了什麽。
这就是一个驯化的过程。
它加速着人变得麻木的进程,让他们主动意识到,就算自己再怎麽知道那样不对,可在这里,那就是对的,那就是不容置疑的。
哪怕自己不去主动适应,也会被推动着向前,会被要求一定要适应。
所以渐渐的,他们只能去主动适应。
——反正都已经那麽做过了,还不止一次,再做几次,十次,百次,有什麽分别?
想到这里,张亦可不寒而栗。
这和逼人适应犯罪,又有什麽区别?
可张亦可还来不及害怕。
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个驯化的过程。
那是更恐怖的。
那个过程,或许可以称为逼迫人适应这里最大的原因。
——死亡,与死亡时要经历的痛苦。
上一世死亡时,张亦可甚至回忆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经历过的印象最深的几个痛苦经历,还有她落水之後的难以忍受。
但凡是让她不舒服的,她全都被迫回忆了一遍。
可这里的一辈子很多,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二个月。
每一次死亡,都要再重历上一世的痛苦。
毫无疑问,成为霸凌者丶去伤害别人这件事,绝对能成为一些人内疚自责的缘由,即便他们知道那不是他们主观所致。
可若是被霸凌的人死了呢?
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一场名为「强回收」的行动。
在他们的视角,他们就是霸。凌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在之後,死了——这是必然的事情,经历了霸。凌,就一定会受伤,受伤了就成为残次品,残次品一定会被回收……而回收,就意味着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被迫成为霸。凌者的人,还可以心安理得吗?
张亦可想,大概率是不会的。因为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在背负了一个人的命以後,还能够像是没事人一样无所谓。
所以,这种痛苦会一直伴随着她,直到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