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找来的最好的观刑者,也是最好的刽子手。
“圆圆,我就说你能帮我,你看,他会死得心甘情愿,没有遗憾。”贺琼一只手箍住挣扎的女郎,另一只手拔剑出鞘,将锋利的剑刃架上卫疏星脖颈。
“贺琼!”贺玉舟本已捡起了匕首,却为贺琼的疯狂之举大惊失色,差点儿任匕首从手中脱落,“你做什麽!”
头一次被剑架在脖颈上,卫疏星吓得腿软,得背靠着贺琼才能站直,她不受控制地流泪,风一吹,泪便干涸了,脸皮绷得紧紧的,幽幽发疼。
“我当然是做威胁你的事啊。”贺琼简直笑得如沐春风,剑刃却离卫疏星的皮肉更近,“哥哥,你猜我敢不敢动手?”
“你不敢,你不敢……贺玉舟你不要理会他,他是骗你的,他说过事後要带我走!他计划得那麽周全,不会杀我!”卫疏星怕得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掰着贺琼的小臂。
贺琼却道:“可是哥哥,你敢赌吗?你们都说我是疯子,你敢拿和疯子赌圆圆的命吗?”
正是因为不敢,贺玉舟才会由人牵着鼻子走,他容色稍动,往後退了半步,俯瞰悬崖:
“贺琼,我要你发誓,我死之後,不能为难我的亲人,要善待圆圆,还她自由。”
“你不能死,贺玉舟!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卫疏星在贺琼的束缚里挣扎,脖颈不慎碰到剑刃上,割出丝丝血痕。
她思虑过很多事,自己会否得救,是谁来救自己,却未想过要用贺玉舟的命来换她的自由。
“你的亲人,我没有兴趣为难。”贺琼淡漠道,“快点儿,捅心脏,然後跳下去。我的耐心不多,圆圆的脖子已经出血了。”
贺玉舟闭了闭眼,或许他当真阳寿将近,再无活路了吧。
从城镇到这座山头,他做过许多尝试,奈何贺琼的仆人严防死守,他一点机会都寻不到,他没有办法了,昨晚熬夜磨制的木剑也没有派上用场。
一剑封喉,就是一刹那的事,贺玉舟不敢再拖了。
伴着卫疏星的凄厉的尖叫,贺玉舟将匕首尖端抵在心口,苦笑道:“圆圆,我说过的,永远不会拿你的安危冒险。”②
尖刃没入贺玉舟皮肉的一刻,卫疏星大哭着,也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量,拳头向上一挥,不偏不倚砸中贺琼眼眶。
贺琼屈从于本能,箍着卫疏星腰肢的手松了,探向自己被砸中的眼。
瞅准这时机,卫疏星欲与贺琼夺剑,可惜她没有好好学过武,不是对方的对手:“贺玉舟——!”
抓捕到机会的不止她一个,原本用来杀贺玉舟的匕首成了利器,对准贺琼刺过来。
贺琼体力充沛,又持有长剑,虽吃了点儿亏,却极快调整好状态,提剑迎上那柄不堪一击的匕首。
毕竟是形销骨立的人,力量无法与贺琼相比,贺玉舟唯有及时抽出袖中木剑,叫了声“圆圆”,稳稳将其扔进卫疏星手中。
接到木剑,卫疏星还愣了一二瞬,旋即反应过来,在长剑击偏匕首的同时,箭步上前,捅向贺琼左眼。
“啊——”贺琼痛苦地嘶嚎,手中长剑乱挥,“卫疏星,我待你不薄,你却暗算我!为什麽!”
待她不薄,却囚禁她,待她不薄,却在她居住的玉陵城投毒,待她不薄,却残害她的丈夫!
卫疏星还欲再刺第二剑,却看见贺琼的剑锋朝自己挥来,就要躲不过了!
“圆圆——!”贺玉舟心急如焚地推开女郎,剑锋便倏然没入他小腹。
和贺琼对峙太难了,贺玉舟本就不剩多少力气,他没有办法同时保全两个人。
身後就是悬崖,贺玉舟心一沉,深深瞥了眼心上人,遂掐住贺琼握剑的手臂,用尽浑身的力量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与他缠抱住,纵身一跃——
“贺玉舟!!!”
崖低是汹涌的风,卫疏星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扑向悬崖边。
老天眷顾了卫疏星一次,许她抓住贺玉舟的手腕,两人皆是怔住了,卫疏星又惊又喜:“我拉你上来!”
而定睛一看,贺玉舟的腿上还吊着个人,正是侥幸抓住兄长的贺琼。
卫疏星管不了那麽多,一心只想救贺玉舟:“静川哥哥,你别怕,抓紧我,我能救你的,你能救你!”
贺琼也叫道:“圆圆,快拉我们上去!”
卫疏星此生最大的力气都用在今日了,等与贺玉舟顺利脱险,她有好多话要说给他听。
例如这些时日里,她常常梦到他,梦里的贺玉舟坏得很,把她气得哇哇乱叫,有时却很温柔,捧着她的脸吻她。
“圆圆,你拉不动的,太危险了,你也会掉下去。”
贺玉舟的凤眸盈着泪,眉眼一弯。
“圆圆,他们来山崖下搜寻尸体的时候,你不要跟来,坠崖的死状很惨烈,会吓着你……你不要看。”
他笑得太难看,牙齿都露出来,松开卫疏星的手时却很决绝,衣袖一灌满风,身体便消失在云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