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宫中传来太後苏醒,且传卫疏星入宫的消息。
卫疏星终于在成日的提心吊胆里寻到了心安,即刻收拾入宫。
寿宁殿的水缸中放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红莲,已有暗香盈室。
往太後榻前一坐,卫疏星不敢掀眸,鹌鹑似的低垂头颅,嗫嚅道:“娘娘似乎瘦了。”
太後醒转不久,尚且虚弱无力,却坚持轻抚自己面颊,叹道:“是吗?我觉得倒还好。”
“是我把娘娘害成这样。”卫疏星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
“你这话说得太重。”太後拍了拍女郎的手背,“皇帝那孩子,有点儿小脾气,可有吓着你吗?”
卫疏星摇头:“……陛下没有冲我发脾气。”
那就是将脾气撒到静川头上去了,太後无奈地笑了笑:“我听人说了补天芝的事。不能怨你,是那补天芝不好,矜贵得很,几十年才长一株。”
本是有几分风趣的话,卫疏星心中却愈发不是滋味:“娘娘的病,尚没有痊愈,我过意不去。”
太後又道:“我会和皇帝好好说。你放心,不要怕。”
她仍在病中,唤卫疏星进宫只为安抚,并没有旁的用意。话说完了,她也累了,遂命人好好地送卫疏星出宫,还说日後等自己好转,卫疏星可以携上夫婿,常到寿宁殿来。
夫婿……卫疏星已有三日未见她的夫婿了。
他身在何处,是饱是饥,是冷是饿,卫疏星一无所知。
他只留下一封信,临别时的吻也是隔着手掌,没有彻彻底底落在卫疏星脸上。
卫疏星莫名笑了一声,手指探向自己额头。
当时,贺玉舟吻的就是这里。
*
暑气渐盛,转眼已是四月末。
卫疏星换了轻薄的纱衣,于水榭中往崔州写信。
她没有与表兄丶密友提及被停职的事,只说裕京的夏比崔州凉快许多,自己想等入秋了再回老家。又说裕京的西瓜熟得太晚,现在市上的西瓜都不够甜,若兑了白糖蜂蜜来吃,反而适得其反,失了美味。
卫疏星进过几次宫,她对太後的愧疚还没有消,也感谢对方愿意为自己求情,于情于理,都该常去看望。
倒有几次碰巧遇上元兴帝,两人无话可说,一个不敢说,一个懒得说。
贺玉舟离京寻药,已有十日了。
他的归期谁都说不定,途中是否平安更难以揣测。
这段时日卫疏星的心事太重,连月信都推迟了,亦是多眠多梦。
虫鸣声声的夜,卫疏星亲手熄灭烛火,只留了最小的一盏灯。
她困得厉害,便听着窗外的鸣啼丶披着满屋的月亮卧到竹榻上去,腹间披一条轻薄的蚕丝被。
约莫是子时吧,落在她身上的月影晃了三两下,门轻轻地吱呀一声,有人身披月色,步步到她身边来。
卫疏星被这动静惊醒,本能地绷紧脊背,却在看清来人的长相时,卸下所有的防备。
“……贺玉舟。”
瘦了一大圈,神色疲惫,下颚生了青色的胡茬。
女郎伸出手,他便俯下身,将脸慢慢贴进她温热的掌心:“我回来了,圆圆。”
一遍遍抚着男人长出胡茬的面庞,卫疏星偏过脸,情不自禁地轻笑一声:“呀……好扎手,好丑呀。”
贺玉舟笑了笑,滚烫的泪忽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