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完恩人的话,她也犯了难:“这种药,我听是听说过,可是从未见过野生的啊。恐怕只有宫里有吧。”
贺玉心也有女儿,知晓一个性命垂危的孩子有多麽令人揪心:“圆圆,你可问过你母亲了?”
这倒是来不及,因为卫淳今日留值太医院,不在宫外。
好在崇安侯夫人入宫并不难,卫疏星又匆匆进了太医院,不厌其烦地又一次讲述王大娘的困境。
卫淳既为难又怜悯,低语道:“圆圆,宫中没有补天芝了……这东西本来就少见,先帝重病时,尽数做了药,没有剩的。那孩子家住何处,我倒可以去瞧瞧,兴许有别的法子。”
一趟趟的奔波,卫疏星筋疲力尽。
当卫淳替翠翠诊治的时候,卫疏星就站在院子里,听着王大娘的哭声愈发响,竟回想起十几年前茹姨的哭声……
她咬咬牙,翻身上马,直奔药园而去。
独自骑马的滋味,卫疏星很久未体验过,是以她伏得很低,生怕自己会不慎摔下来。
她找到栽种补天芝的棚子,真是好金贵,分明只有一株,竟也搭了棚子,挂了“严禁采摘”的牌子。
卫疏星管不了那麽多,将其连根拔起,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带回王大娘家。
见到补天芝,卫淳惊骇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指着女儿颤声道:“圆圆,你——”
“翠翠都烧糊涂了!娘你别问了,救人要紧。”卫疏星急声催促,只希望翠翠尽快摆脱危险。
卫淳太清楚擅动灵药的後果,朝廷不追问便罢,若是追问,她和女儿的前程怕是要毁于一旦。
她深吸几口气,唤卫疏星取药臼来:“研制为末,快一点。”
卫疏星却踌躇了半瞬,只因母亲剧烈发抖的指尖被她察觉了。
她不知自己将母亲卷进来是对是错,迟迟不敢动药臼。
“磨蹭什麽?再不快点,翠翠真要没命了!”卫淳低斥一声。
药臼的声音咚咚咚响起来,又快又重,继而是烧火的噼里啪啦声,又是水煮沸了,咕嘟咕嘟顶盖子的动静。
王大娘的哭声渐渐弱了。
夜半时分,翠翠的体热终于退下去,小姑娘整来圆溜溜的眼睛,冲着王大娘唤了声“姥姥”。
王大娘的哭声又这样响彻了屋子,她抱着孙女哭,抱着孙女向卫家母女道谢,说这是大恩大德,她无以为报。
“一些小事情罢了,大娘不必谢。我还要感谢你在药园里照顾我的女儿。”卫淳搀扶住王大娘,不叫她跪,“往後若有病痛,可以来卫府找我。”
王大娘的脑袋连点直点,送卫家母女出了门。
马车上,卫疏星静静贴着母亲,忧心道:“娘……我们会不会出事啊?”
唯一的一颗补天芝已经在翠翠肚子里了,此刻再说出不出事的话,有什麽用,卫淳只能安慰道:“上头问起来,只需说是我的主意。”
“这怎麽行!”卫疏星急了眼,“责任得划分清楚,药是我摘的!”
“救人就是我的责任。”卫淳忙了一晚上,精神不济,她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笑道,“你没有错,圆圆。”
才说完这话不久,卫淳便在卫疏星长久的沉默里,沉沉睡去。
*
擅自采摘珍稀灵药,卫疏星回家後便坐立不安。
她对翠翠和王大娘的牵挂,变成了对卫淳的牵挂。
卫淳会否受到此事的牵连?母亲说她没有错,她就真的没有错吗?
可是她采摘补天芝是为了救人性命啊,身为药园师,培植药草,不就是为了救人治病吗?
……万一丶万一出了差错,她不要紧,被解职也就是了,卫淳的医正一职却是她熬了十几年熬出来的呀!
卫疏星哭第一声的时候,恰逢贺玉舟推门进来。
这几日,贺玉舟都在外奔波,办元兴帝交给他的差事。
数日不见,他仿佛清瘦了一点点,此刻踩着朦胧月华进屋,宛若谪仙。看清他脸庞的刹那,卫疏星微弱的啜泣禁不住了,顿时变作号啕大哭。
贺玉舟为她哭声的茫然,箭步冲上前来,心如刀绞:“圆圆,你哭什麽?”
为何一见着他就哭?贺玉舟十分惊惧,他又做错事情了?又惹她伤心了?
他唯有一遍遍安抚,把卫疏星按在自己胸前,轻轻地摇晃。
卫疏星哭累了,便停下了:“我害怕,贺玉舟,我怕……”
“怕什麽,圆圆?你慢慢地说,不着急,不着急啊。”才两三日不在家罢了,到底发生了什麽变故,贺玉舟嘴上说不着急,实际上比谁都急迫。
卫疏星便将自己擅采补天芝的事说了出来,抽抽噎噎道:“我怕我娘做不成太医了,怎麽办,贺玉舟……可是若没有补天芝,翠翠真的会死!”
女郎的眸子浸满了泪珠,有几颗挂在眼睫上,如珍珠般炫目。
原来如此,贺玉舟的心窝慢慢变热,他很笃定,很确信,他抱着的就是世上最好丶最独一无二的姑娘。
贺玉t舟一直爱她,不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