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倒是有,却只在休息室里放了两张,给夜间值守的人睡觉用。
值房里,只有锦绣和卫家的一名护卫,卫疏星进门後直接端起水嘟咕嘟咕,一杯痛饮完,仍觉不够,又倒了一杯下肚。
锦绣见状,问道:“小姐,你怎麽回来了?”
“我要喝水,就回来了。”卫疏星揉着酸胀的腰,愁眉不展。
她预料到做药园师有时会辛苦,可当辛苦真的找上门了,她只想临阵脱逃。
“哦,那小姐喝吧!”锦绣在看连环画,正是津津有味的章节,没有心思多和人说话。
直到这一节看完,她才发觉了怪异:“小姐水喝完了,怎麽还不到园子里去?”
“我丶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瘫在椅子上的卫疏星心虚道,“我累得很,想再歇歇。坏锦绣,看我满头大汗的,都不知道心疼我。”
锦绣“啊”来一声,探过身子,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家小姐:“没有汗啊,哪里有汗?”
“废话!我歇了这麽久,汗早就没有了!”
“那小姐就快去收药草啊,一直在值房里做什麽呢?莫非小姐是懒小姐,想偷懒不成?”
锦绣虽智力有缺,有时看人看事却极为通透,一语便道破卫疏星的心思。
卫疏星没理她,兀自到窗边向外看。
药园里,品阶稍高的是药园师,共六人,品阶低一点的唤作药园生,共有十二人。
除了偷懒的卫疏星,别人都低着头丶弯着腰,若是累了,只在田边上的阴凉地下坐着歇,没有像卫疏星这样一歇就是好半天的。
可是累了就该歇息呀,卫疏星犯难地摸摸鼻尖,这麽辛苦做什麽呢,又不急这一时,也不少她一个……难道没有她,旁人就收不成药草了?
窗外是初夏时节的太阳,还没有那麽火红,却炙烤得卫疏星心焦,她来来回回踱着步,後背又出了汗。
罢了,一些花花草草,今天收完,明天不就没有了吗!痛这一时而已!
卫疏星咬咬牙,又回到药园里,抄起剪刀剪夏枯草。
属于她的竹筐很快满了,便将里头的东西汇集到大筐子里去,重新把夏枯草再往小竹筐装一轮。
卫疏星的手在动,心却是半死不活,这活计,她不知还要做多久,便与王大娘交头接耳道:“大娘,你累不累?”
王大娘是农户出身,早习惯了劳作的辛苦,却十分坦诚:“累啊!谁叫做药园师能赚不少银子,比种地卖粮食赚的多得多,我家里还有孙女要养呀。”
“您还有孙女啊!”卫疏星眉开眼笑,她想起自己的姥姥卫荃,顿时觉得王大娘亲切了许多。
王大娘道:“我女儿丶女婿到外头谋生去了,我在家里带孙女。她和你一样,圆乎乎的脸,若她长大,和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听见有人夸自己,卫疏星笑得愈发开怀,干劲儿都足了,只想赶快完成任务,回家见姥姥。
这干劲儿未维持多久,终究败给了疲累。
最後卫疏星累得里衣湿透,中午一回家,头第一件事便是扑进卫荃怀里,扯着嗓子嚎:
“累坏我了,姥姥!”
卫荃吓坏了,连忙捧起孙女的脸,语无伦次道:“累坏了?累坏了是不是?他们叫你做了什麽事啊?”
她发家前种过地,知道弯半日腰有多累,但从未想过有一日孙女也要去种地。
卫疏星便将前半日的事说给家人听,又是抹眼睛又是锤腰的,大家都怕她要哭,她却只是哼哼唧唧的诉苦,未流眼泪。
“腰疼?待会儿我帮你按按。”卫淳特意从太医院赶回来,她怕女儿头一日下地会累着丶委屈着,回家了再找不到娘,那该多可怜。
“我要吃饭,我饿,我要吃两大碗饭。”卫疏星又抽了下鼻子,领先往饭厅走,“为何没看见贺玉舟?”
卫荃答道:“玉舟啊,他忙着,中午说不回来。”
“……哦。”卫疏星杏眸微垂,说不出何处不对劲。
见孙女恹恹的,卫荃又想起她要与丈夫和离的事,不禁问道:“我们圆圆是思念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