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两日要回崔州。姨姥姥想在裕京小住,我就得回去照看生意。圆圆不想让我走,所以心情不佳,喊我来打叶子牌……侯爷若是换一天问,她肯定就听懂你的意思了。”
贺玉舟笑不达心:“她没把我放在心上,当然听不懂我的意思。”
钟尧眸一瞪,听不惯妹夫阴阳怪气的言辞。
又看了眼屋中,卫疏星似乎摸到了好牌,眼睛都笑弯了,贺玉舟的心被揉了一下:“舅兄陪她玩吧,提醒她早些睡。”
目送妹夫形单影只地离开後,钟尧坐回牌桌旁,无奈地叹道:“圆圆,侯爷气呼呼地走了。”
“你眼花了吧?”卫疏星打牌的兴致正浓,不以为意道,“他好端端的气什麽啊,又没人惹他。”
钟尧又叹:“圆圆——”
啊!卫疏星一记哆嗦,踢翻凳子往外追,大喊道:“贺玉舟,贺玉舟你快回来!回来!”
只有雨打屋檐的声音作回应。
那个人生了她的气,走远了,卫疏星丧气地甩了两下手,她也不是故意的嘛,一时玩得太开心,脑子就跟不上了……
都怨贺玉舟!也不知道把话挑明了说,暗示来暗示去有什麽意思?
“烦死了,真是讨厌。”
卫疏星嘟嘟囔囔地埋怨两声,把脚步踏得啪啪响,出气似的,回头进了屋。
*
後半夜,贺玉舟还干瞪着眼,辗转反侧。
他理解卫疏星不重视他,却没有办法接受。
别人的妻子会撑伞等丈夫回来,卫疏星只会打叶子牌;别人的妻子会给丈夫做衣裳,卫疏星只会玩布娃娃!
贺玉舟气得锤了一拳床,他也想要一件衣裳,一件卫疏星做的衣裳!
翌日中午,贺玉舟造访卫府西院,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卫疏星瞥他一眼,道:“手里拿的什麽?”
“你自己看看,可还喜欢。”贺玉舟绷着脸。
撩起蒙在上面的绒布,下头竟是一只金子住的小猴子雕塑,有两个拳头那麽大,仪态神色栩栩如生,像要活过来一般。
卫疏星惊了几瞬,旋即笑逐颜开道:“是小猴子呢!”
她属猴,是姥姥夸过的“猴子大王”,见到这尊小雕塑,自然欢喜。
对于贺玉舟送礼物的事,卫疏星已见怪不怪。
喜欢的她就收,不喜欢就不要,她又没拿着刀子逼他送东西,才不会觉得不合适。
是以这尊小猴子也被她妥善地收好了,而且并未询问原因:“对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当时打叶子牌打得兴起,你又不直说,我哪里想得到你想做什麽嘛。”
若答不在意了,必定是假话,贺玉舟在意得不得了,一晚上都没睡,今日更是怎麽看邓蒙都不顺眼,干脆叫他提前回了家,少在自己眼前晃。
然而再如何介怀,贺玉舟都得表现得大大方方的,他和外面那些小肚鸡肠的男人不一样:“没关系的。”
“有关系,有关系,”卫疏星正在给娃娃做小衣裳,低着头颅不擡,“你就是想让我多关心关心你,对不对?”
贺玉舟摸了摸自己耳垂,也将头低下:“嗯……”
“嗐,这又不难,我说给你听就行了。”
卫疏星笑道:“请贺大人天冷了加衣,饿了多吃饭,若是晚上天气恶劣,就歇在枢鉴司,不要冒雨回来。”
多暖心的话啊,贺玉舟却不觉得心里热。
她敷衍的意味太明显了,哪怕她换一种说辞,将前一句话撤了,他都能感动一番。
贺玉舟抿紧薄薄的唇,喝了口茶。
“你可不要觉得我在敷衍你,”卫疏星蓦然啓了唇,明眸如水,脸色看不出情绪,“都是真心话,做不了假。我又不恨你,不会盼着你不好。”
真心话?既然是真心话,为何贺玉舟的心更痛了呢?
他好像是芸芸衆生里最普通的那一个,卫疏星则是最善良的存在,所以她期望善人有善报,而贺玉舟被给予的,只不过是人人都有的东西,没什麽特殊。
从前他倒很特殊,是卫疏星最想共度一生的人,而今却泯然衆人了。
——是吗?是这样吗?贺玉舟不信,他不信这麽久以来的改变和付出是徒劳无功!
他要试。
“邓蒙的妻子,为他做了一件衣裳,他今天一整天都很高兴……”
卫疏星从针线堆里擡头,挑了下眉头:“他妻子是谁?还会做衣裳?”
“姓冯,是裕京口碑很好的绣娘,就在织锦斋里做活。”
卫疏星知道织锦斋,她就有几件衣裳是在那儿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