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姨在卫家做了许多年活,自认对卫荃有一些了解:“老太太是生意人,哪有生意人不在乎声誉的。”
“姥姥把我也当生意?”说完这话,卫疏星不禁笑出了声,她定是多思多虑了,她分明是姥姥的心肝宝贝呀。
左不过卫荃已经答应了她,再与贺玉舟做三个月的夫妻,三个月後,她再也不是那人的妻子了。
“今日是苏嬷嬷值夜,小姐快睡吧。”茹姨哄得卫疏星放下了话本,不许她再看,“小姐这话本归我了,我照着它给锦绣讲故事去。”
讲故事……卫疏星打了几个滚,她也好想听故事啊,听姥姥讲的故事,偏偏她在生卫荃的闷气,暂时不想低头。
填在卫疏星心中的事情太多了,烦得她半夜也没睡着,值夜的苏嬷嬷倒睡得很香,还时不时磨磨牙。
三个月,九十多天,她居然还要再和贺玉舟纠缠这麽久。
她承认,贺玉舟有一些好处。
譬如容貌英俊得百里挑一,手指修长有力,舌头灵活,近日对她还越发体贴,尤其是当她知道他也喜欢自己时,对他的态度便愈发微妙了。
今日怕是想不通了,卫疏星揉揉僵硬的脸,闭眼睡去。
轰隆隆——!
轰——!
起雷声了!
杏眸惊恐地睁开,卫疏星为雷声白了脸色,眼前一幕幕闪过幼时的事。
她被山贼绑架的那几日,夜夜都是大雷雨,她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要听山贼们讲骇人恐怖的故事,头一擡,就看见面目狰狞的铜像,死死盯着自己……
卫疏星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呼唤道:“苏嬷嬷?苏嬷嬷,你醒着吗?”
没有人回应她。
也没有人陪她。
夜风灌进窗户,哗哗两下,吹灭了蜡烛,整间屋子顿时漆黑一片,只有闪电来时,才可照亮一片小天地。
卫疏星无助地抱紧布娃娃,拼命往墙角缩,好像只要将自己缩成一个团,雷雨便能停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动起来,从床上离开,找人帮一帮自己!
卫疏星咽了咽唾沫,带着布娃娃卫小星一起下床。
鞋,当然顾不上穿,她能找得到北就已经很好了。
终于到了苏嬷嬷面前,卫疏星却发现她睡得极沉,怎麽叫都叫不醒。
还有谁,还有谁来……那就到下人们住的耳房去找人!
卫疏星打定了注意,不过就是几道雷声,全当戏班子打鼓了,至于闪电,放鞭炮时的火花而已!
——她这麽哄着自己,却没有生出多少勇气来,依旧步履维艰,慢慢地向门口蹭。
卫疏星已经计划好,等门一开,她便使劲往耳房的方向跑,她想自己或许会吓得尖叫,也有可能摔倒,但都比守着一个睡死过去的苏嬷嬷好。
手指搭上门栓,吱呀,开门的一刹那,卫疏星拔腿便跑。
雷雨夜,外头黑得很,看不清哪是哪儿,她全凭直觉狂奔。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雷,卫疏星登时吓得僵了身形,这声雷像炸在耳边,那些拿刀的山贼又回来了,血盆大口的佛像也回来了……
她动不了,腿脚都动不了!
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有人从侧面拥住她,将她抱紧怀里,轻声安抚:
“圆圆?你还好吗,是不是吓着了?”
卫疏星愣愣地睁开眼,只见贺玉舟穿着寝衣,也没有穿鞋,头发睫毛都湿漉漉的,正满面焦急地看着自己。
“不怕了圆圆,我在这儿呢,夫君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