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一夕千念(8)若要圆圆与静川和离……
青绿色的池塘,浮着两片惨白的废纸,贺玉舟用利剑割开和离书的时候,也把卫疏星的笑给割开了。
“你做什麽啊?”
卫疏星爆发出极大的困惑和恼怒,重重跺了两下脚,气得脸通红:“反正你又不喜欢我,不如签了字,你我一别两宽!”
她牟足了劲儿,一头撞向贺玉舟胸膛:“讨厌你,讨厌你!”
身後就是池塘,若非贺玉舟底盘稳,势必要跌进水里去。
他不仅站住了,还将撞过来的卫疏星给抱紧了,手掌扣住她後脑,心急如焚道:
“我已经答应你分居了,为何还要走到和离这一步,圆圆!”
“放开我——”卫疏星嘶声,“分居本就是缓兵之计,我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我不想跟你过了!”
一刹那,贺玉舟就失了精神,眼珠僵硬地转了一转,手臂亦脱了力,再不能继续抱着卫疏星了。
和离是缓兵之计——他也曾这样猜测过。
可是,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好一些,再好一些,卫疏星就能打消和离的念头。
她中意的小物件,他送了,她觉得他对他不好,他便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她思念姥姥,他便亲自将卫荃接到裕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为什麽没有用?
为什麽完完全全都是徒劳?
读书时,贺玉舟就是常备夸赞聪颖的那个,今日他却前所未有地感到困惑。
他此生大多数的疑惑,都为卫疏星而生。
贺玉舟顶着迷茫,将女郎的手牢牢抓住,不许她离开半步,一字字地沉声说道:
“不行,卫疏星。和离,绝不可能。”
他满心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早忘了说软话。
偏偏卫疏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他的态度如此恶劣,更是恼火,于是居然故技重施,朝他手腕重重咬下去——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又腥又咸,卫疏星得意地擡眼,却只看见贺玉舟一脸的坚定沉着,一分痛感也无法从他脸上寻到。
他就不晓得什麽叫做痛吗?卫疏星瞳孔发颤,发狠道:“我真要狠狠咬了!”
“好。”贺玉舟轻应一声,似笑非笑道,“咬完了,咬高兴了,我们就不和离了。”
从未见过他笑得这般瘆人,卫疏星撑着发麻的脊背,盯向他手腕。
血淋淋的两道牙印,触目惊心。
血珠顺着贺玉舟白皙有力的手臂滑入衣袖,很快染红了中衣的袖口。
……她咬得太重了。
卫疏星垂了一下眼,才意识到口腔里的血腥气有多浓烈。
不能怪她,是贺玉舟耍流氓抓着她不放的,怎能怪她呢?
“满嘴都是血。”贺玉舟浑然不知道疼似的,眉头都不蹙,镇定自若。
他掏出手帕,不先管自己汩汩流着血的手,而是想先欲拭去女郎唇边艳丽的红:“去漱漱口,洗把脸,不要让别人知晓你咬了我。”
“别人知晓了又能如何?”卫疏星梗着脖子与他犟,“贺玉舟,这里是我家,只有你会欺负我,别人还有谁敢说我半句不是!”
她抢过贺玉舟的手帕,极敷衍地擦了两下嘴,呸呸两声,携着血珠的唾沫与手帕便一并掉进了池塘。
若非理智尚存,卫疏星真想将贺玉舟也踢下去:“你不签字没关系,我找我姥姥去。姥姥什麽都依我。”
两人错身的瞬间,手腕再次被捏住,于是贺玉舟的血,便顺着他们相贴的皮肉,让渡到了卫疏星的小臂上。
鲜血化作一条宽宽的红线,紧紧缠绕着两人,即使立刻分开,也还有极难洗清痕迹在。
卫疏星厌恶他的纠缠,怒不可遏道:“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贺玉舟背对着她,未有回头,手指却死死缠住她,不肯放开,“卫疏星……我想永远和你做夫妻,白首不离。”
长久的沉默袭来,似有万年之久。
他一句话,轻易就将卫疏星搅得头脑混沌丶心神不宁。
“是什麽时候的事?”卫疏星低头,无措地盯着池边青草,“想和我白首不离,是什麽时候开始的事?”
“……我也说不清。我发觉得太晚了,圆圆,那时候你已经回娘家了。”贺玉舟叹了一口极轻的气,嗓音微微颤抖。
卫疏星吸了吸鼻子,“白首不离”四个字,她真的真的,念了好久丶信了好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