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为何娶我?”
“自是为了履行婚约。怎麽了?”
听完她的话,卫疏星神色没什麽改变,似乎已在意料之中,唯有嗓音明显得低沉了下去:“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贺玉舟不得其解。
“我因为思慕你,愿意与你相守到老,才会嫁给你。”卫疏星苦笑,“你既不喜欢我,为何不退婚?你与我说一声,我不会逼你和我成婚的。”
她的笑声像毒药一样,顺着贺玉舟的耳蜗,徐徐渗透到五脏六腑,搅起剧烈的痛。
——我因为思慕你,愿意与你相守到老,思慕你,相守到老……
贺玉舟几乎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眼,怎麽会?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不对,怎麽会有这样的事?
她嫁给他,是因为喜欢他?
那麽钟尧呢?她喜欢的郎君不是钟尧吗……
注意力集中不到一起,便谈不了思考,贺玉舟竭尽全力,也未理解妻子所说的话:“圆圆,你……”
没有人回应他。
低头一看,卫疏星再度沉睡了过去,睡颜安详。
让她好好睡吧,贺玉舟心事重重,将她从小榻抱回拔步床上,亲自为她褪了首饰衣物。
他掉入了新的泥淖,明日她醒过来,该如何回应她的质问?
在她问“你喜欢我吗”之时,选择欺骗她,说我们两情相悦,还是讲残忍的真话,我虽不爱你,却会永远礼t重你?
贺玉舟坐在床沿,没有离开,怔怔地望着卫疏星瞧。
心尖上萌生出愧疚来,贺玉舟忽觉得很对不起她。
这是个很好的女郎,家境富裕,模样生得好,性子又明媚活泼,若不是依照婚约嫁给了他,必会找到一个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好郎君。
……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娶她?他是否耽误了她?
贺玉舟一时难以说清。
此时此刻,他什麽都不想做,就只想留在卫疏星身边,不必与她交谈,仅是看着她就好。
一缕月华洒进屋中,极巧的,盈盈坠在贺玉舟手腕处。
他抚上腕间的清辉,身体里某处竟逐渐热了起来,这股暖意流经他这几日所有不适之处,心丶耳丶双目,尽数温热松快起来。
贺玉舟惊讶于这奇异的变化,也不知背後原因何在。
窗外孤鸟一啼,夜色愈发深,贺玉舟又静静坐了小半个时辰,洗漱更衣後,趟到了卫疏星身边。
而在这时,敲门声却如疾风骤雨般响起,很是急切:“侯爷!侯爷睡下了吗!”
“何事?”贺玉舟坐起身,备感不安。
“京里出事了,齐国质子遇刺,生死未卜,刺客逃得没了踪迹,陛下下旨封城搜捕!”
自数年前宣穆太子遇刺身亡,裕京城的守军强度大大增强,竟还会重演往日旧事,贺玉舟皱眉道:“知道了,这就来。”
今晚是睡不成了,临行前,贺玉舟还想再替妻子掖一掖棉被,尚未回头,便有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他微微回眸,卫疏星竟不知何时醒转了过来,已坐起了身,虚虚贴着他後背:
“你快去吧,城里藏着刺客,大家都不能安心——咱们府里也要搜吗?”
贺玉舟顿了顿:“嗯,搜过来的时候,你不要害怕。你先睡,等搜查过来再起身便是。”
“你只管去。”卫疏星推着他肩膀,示意他尽快更衣。
而後两人便不再有声音,一人匆匆更衣,一人抱膝坐在床上,连眼神的交流都不曾有过。
每每望向卫疏星,她都是低着头,脑袋深埋在膝盖间,贺玉舟已穿好衣裳,长剑也负在腰间,却怎麽都迈不出门了。
不成,他腹诽道,不能再耽搁了,便用极温柔的嗓音,再嘱托一句:“你放心。”
卫疏星没有说话。
可在夫婿出门前的最後一步,她却忽然唤道:“贺玉舟,抓捕刺客很凶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