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风,卫疏星听到另一头有人笑了两声,银铃似的悦耳。
“……就是安华郡主,她曾经想和侯爷……”
“你们在聊什麽?侯爷怎麽了?”
远处的t笑声都能模糊听见,何况是近处的私语声,卫疏星狐疑不解,来回打量身後几位神色各异的贺府家仆。
“我们夸楼里的戏好听,多谢夫人带我们来一饱耳福!若侯爷也能来,他与夫人便是词里唱的神仙眷侣了。”
其中有个机灵胆大的婆子,敢赌卫疏星未完全听清他们交头接耳讲的话。
还真叫她赌对了,只见卫疏星莞尔一笑:“嬷嬷嘴真甜。这戏的确好听,下次我听戏,还带你们几个过来。”
她心宽,钟尧则不同。
在她转过头後,心思又入戏後,钟尧仍久久凝望那几位交头接耳的贺府家仆,神色冷峻,那些人当即噤声低头,个个心虚。
“圆圆,”钟尧倾了倾身子,换了副温和的表情,“侯爷待你可还贴心?”
“今日见面时,你不是问过了?”昨晚才和贺玉舟温存过,卫疏星心里头的甜劲儿尚有馀温,当然择了好话来答,“我和静川哥哥挺好的,这几日他很让着我。”
钟尧虽点了头,却未全然相信妹妹的话:“如此便好。”
半日光阴飞驰而过,戏文唱至了最後一首,是卫疏星喜欢的《银鞍马》①。
这样激昂豪情的戏放到大轴来唱,为的就是吊人精神,烘一烘戏楼中的气氛。
曲至末尾,方才最机灵胆大的婆子冷不丁嚷道:
“夫人,您快来看——楼下那位公子,是不是咱们侯爷?他莫不是来接您回府的?”
贺玉舟来了百戏楼?他不是成日忙碌,连中午能否归家都拿不准吗?卫疏星将信将疑,不过,也说不定,兴许他特意匆匆忙完了事,专门绕路来接她回家呢!
她忙趴上了窗沿,向下一望,呀,楼下真有一位玄衣金带的俏郎君,可不就是她家那位。
“我夫君接我来了!”
卫疏星欢喜地蹦了两下,戏也不听了,更不好好与钟尧作别,火急火燎地要走:“哥哥,改日我再找你出来玩。”
不顾钟尧如何唤她等一等,她都一心只想到夫婿身边去,发髻跑松了也不管。
来的时候,怎未发觉这条路这般漫长,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头。
离戏楼大门近了,又近了,只听隆隆四五声,戏台上的唢呐声蓦然喧闹作响,似要掀翻整座戏楼,却又在最热闹时戛然而止——
“贺大人娶了妻,再见面真是难上加难。但若你当时答应了我,不娶卫家小姐,或许……”
“郡主说笑了,你我之间……夫人?”
心跳如鼓的卫疏星怔了怔,脚步亦停在跨过门槛的前一尺,微微喘着气,不再向前。
百戏楼门外,正与贺玉舟交谈的女子穿金戴玉,手握鎏金暖炉,正是安华郡主。
顺着贺玉舟错愕的视线,安华郡主回眸一望,困惑几瞬後,轻笑道:“我不叨扰二位了,告辞。”
她向贺玉舟点首致意,在一衆侍女的簇拥下登上马车,扬尘而去。
《银鞍马》高潮已过,馀音皆是悠长绵绵之调。
这几句唱词最简单易学,卫疏星每每听来,都会跟着哼上两声。
今日,她有多的心思听什麽银鞍马丶金鞍马了,独独望着安华郡主渐渐行远的香车宝马出神。
“夫人,你听我说——”
卫疏星什麽都听不进去,她挥开贺玉舟伸来的手,後退半步,警惕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