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星撒娇撒惯了,尚在闺中时就是这样,基本不挑场合,她不在乎四周有多少人看,只在乎能不能去凑枢鉴司的热闹。
为了一碗药而生的龃龉还历历在目,即使晚上抱了一抱,也不代表全无嫌隙可,贺玉舟不明白,就算他不甚在乎,难道娇纵蛮横的卫小姐,也当作过眼云烟了吗?
夫妻俩僵持住,谁都不说话。
侍女端了汤药过来,气氛就此变得微妙,夫妻俩成婚第二日因何生龃,不就是为了一碗药?
卫疏星没蹙眉,也不说不喝药,只是掀着眼皮,眼巴巴望着夫婿,眸子盈着晨露一般明亮:
“我乖乖喝药,你就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你……”
“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
卫疏星一刻都没给人留馀地,一手起端碗,一手攥住贺玉舟手腕,生怕人跑了一般。
绝望丶坚定,都在她脸上呈现,药碗送至唇畔,她闭了眼,喃喃自语,像是在念咒:“我不怕苦,我一点都不怕……我真的不怕!”
“咳咳——!”
喝下第一口,卫疏星便被呛着,剧烈咳嗽了几声,侍女帮她顺完气,她又继续喝。
贺玉舟任她牵着手,就这样看她喝药,不催,也不挣脱。
两人相距很近,凉风自碗口拂过,将汤药的热气吹至贺玉舟心口。
半晌,他的指尖动了动,另一只不被攥着的手擡起,落在妻子肩头:“你慢点喝,不要急,我等你就是了。”
卫疏星怀疑自己听错了话,怔愣几息後,方明媚一笑:“好呀,你等我!我要配着蜜饯喝,真的好苦好苦。”
女郎的笑意淡下去,贺玉舟的悔意升起来。
说好不t再置喙她喝药的事,说好枢鉴司不是谁都能去都地方,他却一一食了言,破了底线。
他暗自发誓,这是最後一次,以後日久天长,万万不能一让再让。
喝药如上刑,半碗下去,卫疏星苦得半边脸发麻,哭丧着脸抱怨:“喝不动了……”
“还剩半碗。”贺玉舟指节轻动,敲了敲石桌桌沿,“不要想不该想的。”
这便是说卫疏星糊弄锦绣,说喝药只需喝半碗,还偷偷倒药的事。
卫疏星耸了耸鼻尖,埋头继续喝。
这苦味延续到一刻钟以後,到了马车上,卫疏星却还觉得嘴里残留着苦味,抱怨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
不心疼?贺玉舟无话可说,督促她喝药,她要怪他不会心疼人;不管她,她又觉得他不重视她。
娇花难养,但没想到难养到了这等地步。
贺玉舟酝酿着措辞,却什麽话都编不出来。
与卫疏星沟通太过耗费心思,万幸他的婚假就快结束了,等之後一忙起来,夫妻间相处的时间一少,眼不见心不烦,矛盾自然也就少了。
“药还是要好好喝的。”贺玉舟简单敷衍一句,又说道,“到了枢鉴司不要乱跑,也不要大声说话,跟着我,知道吗?”
卫疏星真不再提喝药的事了,莞尔笑道:“嗯!我会紧紧跟着你的!”
*
大雨过後,街道上积水未干。
去往枢鉴司的路很是新鲜,卫疏星却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偏着脑袋,笑眯眯盯着丈夫瞧。
她的夫君生得唇红齿白,除却神色太冷,倒称得上一句容貌昳丽丶楚楚动人……嗯,不对,卫疏星又想了一想,贺玉舟是细长的凤眸,眼里不含情时,与楚楚动人一词并不相干太多。
那麽,这双最深邃沉静的眼,若是眉目含情起来,会是怎样的?
她想知道答案。
昨晚的事,她记得不大清晰,只记得滚滚雷声和恐惧的来源。
至于贺玉舟做了什麽,她何时睡着,睡着後又发生了什麽,她一概不知。
所以贺玉舟是看她害怕,主动抱她在怀,直至天亮也没放开?
卫疏星越想越欢喜,心里还揣着对贺玉舟的疑问。心口燥热丶血脉翻涌,她忽然忍不住怀春的心绪,颈项朝前一凑,唇一贴——
唇瓣烙上贺玉舟侧脸,似蜻蜓点水,略略吻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