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说到这里,纪兰芷已经懂了。原来五寸长的人心,也能作出这麽多的恶事。
纪兰芷拍了拍朱夫人的手,安抚妇人:“王爷还没回府,这等大事我做不了主。不过听我一句劝,今日之事,不要同第三个人说,一切等王爷回来再做定论。”
纪兰芷没有一口回绝朱夫人的话,她已是心存感激。
朱夫人含泪道别,临出门前擦干眼泪,不敢让外人瞧出丝毫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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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郡守的家宅,马郡守与亲近的几个郡县官吏,围在书房里。
王通判沉吟一声:“据线人来报,晋王已知瘟疫一事,还查明我等为了私吞灾银,罔顾民生,私自驱逐病患出境。待他平定西域兵乱回城,这些旧事定会被他清算!”
县官们各个大惊失色,脊背覆上一层冷汗。
贪墨官银丶时逢兵乱知情不报丶草菅人命致使四千人丧生外域天坑……
几桩罪名,无论哪个拎出来,都是夷三族的重罪!
有的官吏吓到昏厥过去,还是同僚狠掐人中,方才清醒一些。
县官怯怯地问:“不是都推出许松闵认罪了吗?我们把事情全推在他身上不就好了?”
马郡守冷嗤一声:“若是寻常的人也就罢了,偏偏咱们遇到的是晋王!他任内阁首辅时,便有铁面无私之说,这小子软硬不吃,周皇後的人说杀就杀,旧时同僚说斩就斩,你们盼着他顾念情分?简直做梦!”
马郡守也害怕啊,他早知道谢蔺有成为龙子龙孙的造化,还会接管衢州,他就是有九颗脑袋,也不敢在谢蔺眼皮底子下捣鬼啊。
谢蔺可不好糊弄,人精得很,他随便一查便知许松闵是个好笋,孬的是他们这夥人。
王通判叹气:“看样子,只要晋王回来,咱们的人头便都不保了……听说他十分疼爱那位王妃,也不知能否让王妃从中搭线,帮着美言几句。”
马郡守喝了一口茶,眉峰微皱:“可省省吧。当初晋王锒铛入狱,没人敢救,不正是这位王妃四处游走,为他奔波……这样重情重义的妇人,不见得能让咱们几个策反。”
县官的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大人们呐,东不行西不行,您看这事儿要怎麽办?”
马郡守:“为今之计,只能保佑这位晋王千万别有命回衢州了。”
衆人皆是骇然:“这丶这……”
谁都没想到,马郡守胆大至此,竟敢对王孙皇亲起杀心,这可是谋逆重罪!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接话。
倒是王通判劝慰:“不好好想想,待他回来,咱们脑袋都得搬家,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是了,死一个谢蔺,能救下这麽多人的命,人心都是自私的,又怎会不划算?
再不济,不是还有那位晋王妃与小世子做人质麽?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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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
夜里,纪兰芷躺在软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即便身子底下垫的是柔软的绿叶枇杷纹绒毯,天花壁板上绘有大罗神仙救世图,她还是觉得心慌意乱。
今日朱夫人所说之事实在古怪,再加上谢蔺半道被中郎将孙白良叫走御敌,诸位官夫人近乎诡异的热情……诸事缠身,一件件怪事未免撞得太巧了一点。
倘若朱夫人所言属实,那麽衢州的官吏撞上二哥,怕是得死一半了。
谁会希望谢蔺平安回到王府?
恐怕会生事端。
纪兰芷有了一个胆大的念头,她收拾了包袱,悄悄潜入谢如琢的院子。
纪兰芷喊醒儿子:“带上几件你日常要穿的衣裳,我们得出几天王府,在外避避难。”
谢如琢伸手揉了一下眼睛,他看出母亲并非说笑,许是遇到了什麽要紧的事,小郎君没有二话,他整理好衣裳後,乖乖握住纪兰芷的手。
只要阿娘不丢下他,哪里他都愿意去。
纪兰芷捏了捏小孩的脸,看到小郎君懂事,她的心里安定不少。
纪兰芷吹响谢蔺留下的哨子,召出以观。
清越的哨声在庭院里回荡。
不过眨眼间,穿着窄袖玄色武袍,马尾高束的少年郎,从屋檐轻巧跃下。
以观神出鬼没,不知他藏在何处,但纪兰芷有需要,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少年郎怀抱宝剑,单膝跪地:“王妃有何吩咐?”
谢蔺既然留下以观护院,可见他身手之高。
纪兰芷相信以观定能护住她和谢如琢。
“以观,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你能不能护送我和如琢出城,带我们去找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