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促狭,故意蜷缩指骨,用指尖挠了挠谢蔺的掌心。
谢蔺拉着小妻子上轿。
前往王府的途中,郎君虚握的手心,忽然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
不必说,定是纪兰芷在同他开玩笑。
她还有心思作怪,说明她的心情不错。
嫁给他,并非一件委曲求全的事。
谢蔺的唇角微微一扬。
神情一贯清冷肃穆的男人,竟也有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容。
纪兰芷与谢蔺拜过天地与高堂。
夫妻对拜後,送入洞房。
各家各院的女眷们亲亲热热围过来,喜娘与小傧相往床帐里抛洒红枣与胡桃。
做完撒帐仪式後,客人们被请出婚房,晴川亲自奉来合卺用的酒樽,她不敢看这位不怒自威的晋王一眼,很快躬身退下。
新房仅剩下夫妻二人。
远处的龙凤烛噼里啪啦,燃着火光。
谢蔺取玉如意掀开妻子的盖头。
红布挑起,凤冠下的牡丹珠串轻颤,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娇容。姑娘家皮肤雪腻,吹弹可破。
纪兰芷明明穿戴了最为奢华富丽的冠服,可即便是珠光宝气的华服,也难掩她与生俱来的艳丽姿容。
此情此景,佳人在侧,与谢蔺梦到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只不过,新郎官并非旁人,而是他。
纪兰芷的盖头扯下,光亮涌入。
纪兰芷骤然见光,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待她适应了龙凤烛的亮光,这才睁开眼,小心翼翼朝谢蔺望去。
谢蔺今日穿的是大红纻丝团龙礼服,郎君的身量颀长,腰上系了窄窄的玉带,勒出劲瘦的蜂腰丶挺拔的肩背。光是一个侧影都能看出,郎君定是琼枝玉树,莫说再看到谢蔺这张眉清目朗的俊脸了。
纪兰芷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莫名有点紧张。
她傻里傻气地问:“我虽是二婚,但也是第一次成亲行婚礼,接下来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女孩娇憨的声音响在耳边。
谢蔺冷寒的眉眼软化,他斟满两杯酒,递给纪兰芷一杯。
“喝完合卺酒,婚礼便成了。你我从今日起,便是受过礼法丶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
谢蔺说完这话,他勾上纪兰芷伶仃的手骨,饮下酒水。
纪兰芷有样学样,也把酒水一饮而尽。
婚礼已成,她是谢蔺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谢蔺深深看了纪兰芷一眼。
他擡指,指腹冰冷,像是一块寒冰,轻轻擦过纪兰芷的眉眼。
谢蔺心情愉悦,他有一丝的安心丶一丝的放松丶一丝的释然,他不必患得患失,他肖想了七年的梦愿望成真,他终于和纪兰芷成了亲。
纪兰芷不明白谢蔺的动作是什麽意思,但他指腹缠茧,不落实处,若即若离的抚动,摸得她很痒。
纪兰芷忍不住往後躲,小声问:“二哥不用去招待宾客吗?”
“现在去。”谢蔺垂下眼睫,他蜷回手指,耐心地叮嘱她,“若是饿了,待会儿有琢哥儿给你送食,不要特意等我。累了的话,也有仆妇守在屋外,喊一句,自然有人帮你卸下冠服,内室还设有浴桶,可以供你换衣安置。”
谢蔺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纪兰芷看了一眼用围屏隔开两半的内室,里面备好了热水,云蒸雾缭,像是刚烧好的沸水。
纪兰芷眨眨眼:“放心,我不拿二哥当外人。”
她半点没有新嫁娘的娇羞胆怯,倒让谢蔺不知该失笑还是无奈。
横竖她自在便好。
谢蔺颔首,不再说什麽。
他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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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蔺走後,纪兰芷独自一人待在新房里。
纪兰芷打量四周,看到了许多她在建康侯府用惯了的家具。
剔红梨花纹香几丶梨花木如意云头纹方凳……甚至好几样都是从模仿她闺房里的旧物重新雕制的,其中不少家具也添了一点巧思,譬如那一张睡榻,除了一层软乎乎的毛垫子,上面还铺了用来纳凉的竹席以及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