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兰芷没有在王府久留,她吃了一杯茶以後,跟着盛氏回了妃家。
谢如琢闻讯赶来,依依不舍地目送纪兰芷踏上马车。
许是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纪兰芷一进马车,便闻到了一股甜糕的香味,还有一个羊皮水袋。
她拿起放在一旁软缎坐垫上的吃食,打开油纸包,是刚刚蒸好的桂花糕,又摸了摸一旁尚有馀温的水袋,牙齿咬开木塞,竟是煮沸起泡後放凉了的羊奶。
不必说,纪兰芷知道,这是二哥为她准备的。
他担心她到了饭点没吃上东西,肚子会挨饿。
纪兰芷看到吃食,心里温暖,那一团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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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以北,远去千里,正是衢州边境的外域草原。
风雪交加的凛冬过去,草场的植被繁茂,牧草疯长,牛羊遍野。
雪峰积年不化的霜雪也消融,沿着沙石流淌,汇聚成无数条小小溪流,最终涌入横亘荒原的赛月纳大湖。
北戎狄人最艰难的时期过去,他们畜养的健马有了粮草,牲畜不会在冷风里受冻,忍饥挨饿。原本衰败的兵力又上涨,属于部族勇士的春天来临。
一年前,德木图老单于死在齐国大将谢蔺手上,部族亲卫只带回老单于的头颅,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德木图的大儿子清格勒,自小仰慕自己那位战神一般的父亲。他因德木图的死,对谢蔺痛深恶绝。
清格勒还不曾完全镇压西域诸国,他要攻入衢州关隘,势必要经过西域,眼下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清格勒是德木图最看重的大儿子,他没有像蠢货弟弟们那样缺乏耐心。
他知道英勇的狼王若是想猎杀强敌,势必要设下战阵,布好战局。
清格勒痛恨汉人,甚至对那个教唆父汗攻打大齐国的汉︱奸张靖也心生厌恶。
不过张靖暂时还有用处,清格勒不会杀他。
远处墨色的天穹传来尖利的呼啸声,深目高鼻的狄人王子振臂一挥,一只展翅近乎一丈宽的苍鹰,张着锐爪,从天际旋落,牢牢把住了清格勒的手臂。
苍鹰的黄喙沾满新鲜血肉,喉咙滚动,似乎还在努力吞咽荤肉。
清格勒扬唇一笑,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赞许。
没一会儿,几名部落勇士策马而来,他们的身後风尘扬起,黄沙里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几个被绳索拖在马後,看上去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队出塞贸易的汉人商队。
他们做完生意,穿越沙丘与草原,恰巧被狩猎归来的清格勒看到。
清格勒燃起熊熊杀心,他挽弓拉弦,将锋利的黑羽煎射中汉人的腿骨。
清格勒把这些久居在西域的汉人,当成自己的猎物,逐一抓回了牙帐。
夜幕降临,篝火被风沙吹得狂舞,浓烟弥漫。
清格勒目光森然,他持刀走来。
刺目的刀光晃动人眼,刚被猎鹰啄伤後背的汉民哭喊着求饶。
汉民在外做生意多年,会一些胡语。
他大声哀嚎:“我们大齐国和北狄有和约,两方互不犯境,你不能杀我!”
清格勒不为所动,他仍是冷笑。
汉民又喊:“我家中还有妻子,还有儿女,我不能死在这里……求您,求您饶了我。”
他一边求饶,一边发狠了挣扎,挣脱绳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拨浪鼓,还有几个买来送给女儿的舞姬土陶娃娃。
“这是我给孩子的,我真的有孩子……”
没等他辩解完,清格勒的大刀猛然落下。
哗啦一声,削铁如泥的长刀瞬间斩断了汉民紧握拨浪鼓的手。
血雾喷薄,白帐上染满黑色的斑点。
汉民惨叫连连,没等他匍匐爬走,又听得一声破皮的闷响。
人头骨碌碌滚落。
汉民在满地血污里,闭上了眼睛。
清格勒方才好像听到汉人垂死挣扎下,发出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