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单薄的春衫,正要洗漱,却发现用来泡水擦身的巾子不见踪迹。
纪兰芷明明记得,赵家婶子是特地叮嘱过,要放两条簇新的巾子给她和谢蔺的。
纪兰芷想着,或许是方才整理房间的时候太乱了,两条巾子不小心都留在谢蔺的房间了。
纪兰芷浑身汗津津的,她不想就这麽入睡,又不愿再打扰赵家婶子。
于是,小姑娘小心翼翼拉开房门,瞥了一眼谢蔺的房间。
烛光还亮着,二哥还没睡。
纪兰芷想问问他,有没有看到她的巾子。
纪兰芷屈起指骨,小心翼翼敲了敲门:“二哥,你睡了吗?我能进来吗?”
屋中似乎停顿了一瞬。
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橙色的烛光微微颤动。
片刻後,谢蔺回答:“进来。”
男人岑寂寒微的声音响起,如玉石相击,朗朗入耳。
纪兰芷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一擡眸,她看到谢蔺白皙的指骨按在襟口,系好了最後一道系带。他的乌发松散,像一团墨,流泻至肩头,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脖颈沾了一点水迹,灯光下,水渍的光晕泛起潋滟。
原来是刚擦洗完身体。
纪兰芷莫名耳热,她怕谢蔺受寒,连忙关上房门。
没等郎君问话,屋外倏忽响起了赵家婶子的声音。
“王妃,你在屋里吗?我忘记给你拿洗脸的盆子和巾子了!我把东西放门口给你!”
纪兰芷的心忽然悬到了嗓子眼。
她做贼心虚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谢蔺不解,他走近两步,正要拉门应答,却被纪兰芷捂住了嘴。
纪兰芷猝不及防地靠近,手掌用力,把谢蔺按到一侧的墙上。
女孩儿的指骨纤细柔软,抵在男人质地坚硬的胸膛,像是一团棉絮。她的身材娇小,站在谢蔺的身前,像是被他拥在怀里一样。
纪兰芷仰头,迎上谢蔺那一双睫毛纤长的凤眼,她的神经还紧绷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赵家婶子的嘀咕声:“难不成上茅房去了?算了,盆子放门口,王妃自然会看到。”
说完,赵家婶子走远。
等她离开了,屋外听不到一丝动静,纪兰芷如释重负地松开手。
掌心轻轻擦过谢蔺冰冷的薄唇,纪兰芷意识到她碰到什麽,脊背带来一阵酥麻,她的耳朵发烫。
谢蔺垂下浓长的眼睫,神情沉静,脸上没有取笑之意。
他问:“为什麽要躲?”
郎君说话的声音实在轻,他近在咫尺,身上那一脉浸进衣袍里的草木香袭来,细腻的松香溢开,熏腾满室。
纪兰芷嗅得头晕脑胀,她忽然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半晌,才犹豫地道:“之前说了我们是未婚夫妻,不会同住。深夜有人来找,万一看到你我在一间房里,似乎很容易招人误会……”
她还有那麽一点廉耻心,虽然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她还是脸皮薄,有所顾虑。
谢蔺听到这句话,却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郎君没有动,他似乎在想些什麽,许久之後,才用一种极其柔和的语气,问纪兰芷。
“可是,订婚夫妻,偶有情难自禁……私下里共处一室,难道不算人之常情吗?”
谢蔺说话,明明没有故意调戏人的笑意,但纪兰芷还是觉得这些字句极尽暧昧。
纪兰芷有一瞬间怔愣,忍不住擡头,偷偷看谢蔺一眼。
郎君清隽秀美,眉眼深邃,目光坦荡,脸上没有丝毫戏谑的意思。
仿佛谢蔺真在疑惑,正大光明地求解。
一时间,纪兰芷竟有点垂头丧气。
她竟然分辨不出,二哥是真心求教,还是一如既往的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