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晏清好客多了,他觉得让谢蔺单独坐一辆马车,好像有点失礼数。小孩迟疑了一会儿,提议:“反正马车很大,不如让谢伯父和我们挤一辆车?”
小孩话音刚落,谢蔺便牵起儿子的手,不客气地道一句:“叨扰了。”
说完,男人跟着几个兴奋不已的孩子一同上了车。
居然先斩後奏上车了。
纪兰芷幽怨地看了一眼谢蔺的背影,忍气吞声,安抚自己:一切为了儿子!儿子不能缺少母爱,也不能缺少父爱……即便双亲貌合神离,大家也得演一场家庭和睦的戏,哄儿子开心。
纪兰芷想着心事,上车的时候,脚下打滑,还是谢蔺眼疾手快,硬朗指骨递来,悄无声息地搀了一下她的手臂,扶稳纪兰芷。
女孩儿的袖下忽然覆上指骨的温热,纪兰芷无故被烫了一下,呆若木鸡。
好在谢蔺很守礼,只是轻轻一下触碰,他便收回手,退回车厢。
郎君装作正人君子,连眼风都没扫到纪兰芷。
看着要多清白有多清白。
纪兰芷的指尖微颤,她有点烦,有点丧气,像是打了一场体无完肤的败仗。但最终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坐到马车最里侧。
马车里并不是只有纪鹿丶纪晏清丶谢如琢丶纪兰芷,以及谢蔺五个人,除了他们还有两个照看孩子的奶嬷嬷。因此待会儿逛街,有仆妇牵着,纪兰芷也不怕孩子被拥挤的人潮挤散。
纪兰芷原本和小孩子们待在一起最惬意,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倚着软垫,吃着点心。
之前,纪兰芷看到谢如琢想吃又不好意思,望来一双故作矜持的凤眼,她会故意捏一块糕,问谢如琢:“纪姨母是不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谢如琢诚实回答:“第二好。”
纪兰芷眨眨眼:“第一是谢相公?”
谢如琢摇摇头:“是我阿娘,姨母和父亲都排第二。”
听到小郎君的话,纪兰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说没有亏欠也是假,她没有以生母的身份养过他一天,但琢哥儿惦念生恩,就是觉得她天下第一最最好。
可是今日,谢蔺待在这里。
纪兰芷不想在谢蔺面前表现出对于谢如琢的亲厚,她怕他又起什麽歪心思。
但看到端坐一旁,跟着自己拘谨的谢如琢,纪兰芷又觉得小孩子何罪之有。
于是,她只能活跃气氛,悄悄问儿子:“琢哥儿想买什麽年货?”
谢如琢刚要开口,又记起父亲在跟前。
他骨子里还是有对父亲天然的畏惧,擡起眼睛,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谢蔺,小声说:“八宝糕,可以吗?”
小孩哪里是回答纪姨母的话,明明在征求父亲的同意。
谢如琢待谢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更惹得纪兰芷频频挑眉。
谢蔺居家时很凶吗?为何琢哥儿这麽怕爹爹?
纪兰芷也跟着儿子,看了谢蔺一眼。
沉默寡言的郎君忽然被一双母子的目光凝视,他薄唇轻抿,细细斟酌言辞。
不是谢蔺不让谢如琢吃糕,实在是谢如琢脾胃差,而八宝糕里掺杂糯米粉,去年儿子贪食甜糕,噎住肠胃,上吐下泻一整日才好,隔天年夜饭都吃不了几口,还要喝很苦的药。
谢蔺叹气:“四块,不能再多。”
谢如琢欢喜得眼睛都亮了。
他又提了几样不好克化的甜糕,谢蔺想着孩子高兴,心里估摸用量,允了儿子的请求。
不过,谢蔺也看出来,谢如琢分明是知道纪兰芷在这里,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落儿子脸面,这才试探着提要求。
小崽子狐假虎威。
谢蔺在买糕之前,又觉得不能让小孩养成这种耍滑的性子,故意给儿子布置了一些课业。做完才能吃糕,别想着年节就荒废学业。
纪晏清和纪鹿听到谢蔺一本正经地布置作业,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声安慰谢如琢:“你过年还要读书啊?”
谢如琢倒没觉得哪里不好,他朋友少,几乎不怎麽出门。年假的时候,父亲也会待在府中,他能抱着书和谢蔺待上一整天。
谢如琢回想过去的日子,点了点头,说:“年年如此。”
“太可怜了……”纪鹿和纪晏清投来同情的眼神,他们不约而同拍拍好友的肩膀,维持第一名也不容易啊。
谢如琢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不看书,年假那麽长时间,他会无聊的。
小孩们像是想要为谢如琢打抱不平,凑到一起,背地里悄悄说了谢蔺几句严肃古板不近人情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