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假意降狄的主将魏城大开城门,迎接远征入境的谢蔺攻城,德木图并没有多意外。
德木图冷笑一声,宽大的手掌奋力一挽缰绳,健硕长腿猛夹马腹,持刀杀出。
染血刀刃破风扫来,风流被拦腰劈开,发出不绝于耳的呼啸声。
德木图一马当先,手中长刀虎虎生风,直逼谢蔺面门而来。
然而,谢蔺看着清瘦,却并非孱弱之辈。他擅战擅斗,即便两匹马擦肩而过,谢蔺也凭借敏锐眼力,倾身後仰,避开大刀劈来的致命一击!
德木图被谢蔺惹恼,他臂力惊人,即便竭力挥舞来一刀,也能迅速挽来腕骨,将刀调转方向,再朝谢蔺的後腰横劈过去。
这一刀的力道强悍,蓄满力量,璀璨银光夹杂漫天雪絮,印入谢蔺墨黑瞳仁。
谢蔺来不及闪避,任由那一把弯刀劈向他的後脊,埋入骨肉。
後腰被利刃砍入,豁大的一道口子外翻,滚烫鲜血在触到寒风的一瞬间迅速变冷。
剧痛袭来,继而手骨丧力。
谢蔺眼前一晃,咬紧後槽牙。
德木图的刀刃没入谢蔺肌理,很明显劈砍到男人硬骨,刀刃卡在骨缝里动弹不得,连着刀柄也在轻轻颤动。
德木图砍中汉敌,喜得哈哈大笑。
他的掌心满是顺着刀刃流下的滚烫鲜血,他深知谢蔺死期已至!
德木图正要乘胜追击,却不防长刀突然被一股大力死死缠住,竟是谢蔺擡手,握住了那一把弯刀。
德木图的杀刃落入旁人之手,他错愕擡头。
这一眼,却看清谢蔺那双染着血光的冷隽眉眼。
谢蔺眉眼清正,平静和他对视,明明身负重伤,却没有半点惧意。
汉人不都是骨头软的孬货吗?不过一记马鞭就能教他们磕头认罪,呼喊胡兵为领主。
谢蔺死期将至,他为何不怕?
怎麽……可能?
德木图不过一瞬失神,长剑灵巧如蛇,从旁一扫而过,来势汹汹,直划向他的脖颈。
德木图的脖颈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谢蔺分明是故意露出破绽,诱他砍下杀招。
德木图看到谢蔺奄奄一息,定会以为他没有反击之力,趁此补刀的机会,德木图再靠近谢蔺,便会落入圈套。
此为骄兵之计。
德木图以为谢蔺是猎物,殊不知,最骁勇善战的猎手,也会僞装成软弱的猎物!
谢蔺分明是以命相搏!
这个……疯子!
然而,德木图没有机会怒斥谢蔺了。
他的人头被利剑斩下,滚进兵荒马乱的战场。
一蓬蓬热气腾腾的血雾喷涌,扑上谢蔺的眼角眉梢。
德木图的人头落地,北狄失了汗王,军心已乱,不成气候。
再有谢蔺远征军马以及四面八方赶来的当地驻军策应,北狄骑兵很快败下阵来。
不过半日光景,这些嚣张跋扈的北戎骑兵便溃不成军,在汉|奸张靖的带领下,逃出边城关隘,退回草原腹地。
这是谢蔺与大都督魏城放下成见後,联手设下的诈降兵策,意有探敌虚实之意,幸好没出差池,汉军大获全胜。
魏城这些时日受尽北狄的屈辱与殴打,他好不容易扬眉吐气,正要带领兵马乘胜逐北。
谢蔺却忍着重伤,厉声呵斥:“全队鸣金收兵,不可再追出都城!”
魏城刚对谢蔺有所改观,又听他瞻前顾後,逼越战越勇的将士们休兵罢战,心里不满。
魏城:“谢大人何必如此胆小?我军实力超群,必能将那些北狄猪狗打得落花流水,再不敢犯境!”
谢蔺的甲胄下,鲜血淋漓一地。
他脸色苍白如纸,乌鬓生汗,却要忍着痛楚,强撑着最後一丝清醒理智,解释:“狄人行居不定,贸然追击,劳师远征,只会浪费军械与粮草。况且出关後便是厚雪高原,不适合策马杀敌,若遇蛮敌部族的壮丁,北狄增加兵援,我方倒成劣势,反而有被俘之患。”
魏城想来也有道理,他难得服谢蔺一次,老实听劝,勒马收兵。
“成,此战你是指挥官,我听你的。”
闻言,谢蔺藏在心中的那口气终是涣散,他体力不支,倒下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