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蔺知道秋社送葫芦枣的含义,这是妻子的兄弟该给外甥准备的赐福枣。
纪兰芷并没有短了谢如琢什麽,她真心疼爱孩子。
谢蔺脸上的冷意缓解不少,他怜爱地摸了摸谢如琢的头。
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然对谢如琢道:“带为父去和你纪姨母道个谢吧。”
谢如琢迫不及待地牵住父亲的手,郑重道:“是该如此!”
-
纪兰芷今日批阅算学的卷子。
她自打成为算学教谕以後,苦学了算经,如今已经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了。
就是孩子们一学算术,错漏百出。
她看到一题,说是:“一只鸡生了两枚蛋,五天後一共有多少颗蛋?”
纪鹿灵机一动,写下:一颗都没有,因为阿兄每天早上起来要吃两颗鸡蛋!
纪兰芷终于被气晕过去。
她扶额,端起一侧养生的枸杞菊花茶,小饮一口,嘴里默念:亲侄女亲侄女,打不得……
纪兰芷还在和考卷厮杀,学堂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纪兰芷放下笔墨,拉开虚掩的门板。
秋风飒飒,木樨花落满石阶。
抄手游廊底下,站着一双父子。
大郎君肩背挺拔,风仪出尘,小郎君玉雪可爱,温文乖巧。
纪兰芷看到谢蔺那张英朗的冷脸,心里不由发怵。
她飞快思考,近日有没有哪处开罪过谢蔺,以至于他百忙之中也要抽空来寻仇……
思索半天,无果。
纪兰芷蔫头耸脑靠近,笑问:“谢相公是来接如琢的?”
谢蔺看她一眼,深寒目光落于她沾满墨迹的袖口。
随後,谢蔺漫不经心地道:“可否请纪先生借一步说话?”
纪兰芷头皮发麻,求助似的看了谢如琢一眼。
小孩一脸莫名,眨眨眼,对纪兰芷摇了摇头。
纪兰芷猜不出谢蔺的目的,但她想,如今两人身在幼学,大庭广衆之下谈话。而二哥早年这麽柔善,不至于官场沉浮多年,养成一具毒辣的肝肠,更不会丧心病狂对她下手吧?
纪兰芷没理由拒绝,只能跟着谢蔺走向另一处僻静的风亭。
谢蔺忽然止步,纪兰芷心不在焉,险些撞上她的後背。
小娘子後退两步,唯唯诺诺,看着很是胆小。
倒有点,惹人发笑。
谢蔺的视线落于别处。
直到纪兰芷散落的一缕乌发,犹如灵蛇,被风吹得缠绕,略动他垂下的指骨。痒痒的一点触碰,腻理而矜持。
他蜷回指骨,记起自己要说什麽。
谢蔺倾身靠近,俯就纪兰芷。
如山巍峨的身影忽然压来,即便是黑影,也予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威压。
纪兰芷想後退,却又忍住逃心。她不该露怯,况且谢蔺也没说要将她怎样。
直到谢蔺靠近她耳侧,用仅此二人才能听到的低音,同她说。
“虽说你我没有瓜葛,可琢哥儿也是你亲子,如你记挂,可以来探望。”
“二娘子,我没有那麽心狠,逼你断绝母子伦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