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夜深,谢蔺也会拿出那一枚崔老奴留下的玉佩细细端详。
崔是大姓,能用美玉雕刻家徽的世族,想必一定是大户。
谢蔺曾打听过崔家可有哪一房,从前丢失过序齿排行第二的小郎君,可是没有一户崔姓人家有小郎君少时走失。
而除了清河崔氏这样的高门,亦有无数同姓连宗的小崔家,天底下崔家人这般多,谢蔺又如何寻得过来?
况且,谢蔺记起崔老奴带他东躲西藏的样子,兴许他的存在,并不能为家族所容。
既如此,他也没有认祖归宗的必要。
谢蔺单单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谢蔺手上的棉靴做完,他递给纪兰芷:“试试看,合不合脚。”
纪兰芷分明很喜欢,穿上鞋子,扶肚快步走了两趟,害得谢蔺肩背僵硬,紧张地去追她。
最终,调皮的小娘子还是老实被高大的郎君打横抱起,她窝在他的怀里,晃荡双脚,心情愉悦。
斗篷一圈毛茸茸的白边圈住纪兰芷巴掌大的脸,她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我知道二哥会来接我,所以才跑得肆无忌惮了一些。”
谢蔺怕她有个闪失,心脏都高悬。
但听小姑娘玩心这麽重,被逮个正着,还要虚情假意的道歉,他不免又添了几分无奈。
谢蔺告诫:“下不为例。”
“好。”纪兰芷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谢蔺望着怀里的小妻子,心里想的是:日後可能养的不是一个稚子,家宅里分明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他得护好他们。
……
谢蔺从回忆里抽离,转向远处走下高台的纪兰芷。
六年过去了,纪兰芷又长高了一些,比起小姑娘的娇嫩,如今的眉眼更有姑娘家的妩媚。
谢蔺想起前夜的拥抱,他能轻而易举将她搂到怀里。
纪兰芷抱起来,比从前更沉了一点。
雪肌藕臂,处处丰腴。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枝枝不曾忍饥挨饿。
谢蔺眼眸里的寒意褪去,眉眼稍稍变得柔和。
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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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多雨,马球赛後,天气变得阴阴。
纪兰芷唯恐又要淋雨染病,急忙跑下高台。
她跑得太急,臂上挽的一条披帛被风吹落,缠上骑马而来的年轻人手上。
纪兰芷一怔,擡眸望去,是个陌生的郎君。
对方看到纪兰芷的真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他亲自下马,郑重把披帛递给纪兰芷。
然而,纪兰芷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维持礼数,朝人点头致意。
道了谢以後,小娘子即刻马不停蹄跑回营地。
纪兰芷满脑子想的都是找盛氏吃一碗酥油奶茶,要热腾腾的茶汤泡薄脆牛肉干,她还得找一块毯子来披身,最好再吃两块甜糕。
若是纪鹿丶纪晏清丶谢如琢来找她了,她会分他们一些牛皮纸包好的羊奶乳饼,大家夥儿一块儿吃乳品。据说酸乳糕饼吃了对小孩子脾胃好,和山里红糖葫芦一个功效,多食山楂不容易积食。
纪兰芷自顾自想着私事。
她不知的是,身後不远处,那名郎君还在痴痴遥望她的背影。
直到纪晚秋提起裙子追来。
她泪盈于睫,唤男人一声:“三郎?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