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丢脸了。
纪兰芷杏眸泛起潮湿的雾气,鼻尖酸酸涩涩,心脏也肿肿涨涨。她不会哭出声,只是趁着雨下大了,脸上濡湿的情况下,吧嗒吧嗒掉眼泪。
小娘子的啜泣声压得很低,可是那一点点湿热的泪水落到谢蔺手背,再迟钝的人也知纪兰芷哭了。
谢蔺以为,是自己抱人的姿势太强硬,让她感到难受。
男人薄唇微抿,大步跨进荒庙。
他瞥了一眼泥胎神像底下的稻草蒲团。
谢蔺抱着人,径直走向供桌。
男人的动作缓慢地弯腰,屈起单膝,让纪兰芷暂时坐在他的腿骨上。
谢蔺一手扶住纪兰芷,另一手利落快速地整理好地上干燥的蒲团。
等那片不会淋雨的空地覆满软草,谢蔺这才挪动姑娘家,将她轻轻放置于草堆上。
谢蔺虽然面冷,但动作温柔,照顾细致,纪兰芷有点受宠若惊,连眼泪都止住了。
她瞪大一双眼,惶恐不宁地说:“劳累谢大人照顾了。”
“小事罢了。”谢蔺并不需要她的道谢,隔了一会儿,他问,“二娘子在哭什麽?”
纪兰芷没有注意到,谢蔺对她的称呼已经不是点名道姓那般冷漠,她淋了雨,身上既冷,肚子又饿。
纪兰芷吹了一阵风,衣布湿漉漉的,紧贴身上,胡袍吃饱了雨水的重量,覆于前襟,翻领也被浸得塌塌的,浑身玲珑曲线,在此刻尽数勾勒。
谢蔺没有唐突她,略一注意到那一簇饱满的春山,便垂下雪睫,守礼地避开了眼。
纪兰芷冻得很,不由瑟缩了一会儿,她怕给谢蔺添麻烦,用很低的声音,小声说:“有点冷。”
谢蔺会意,打量荒庙里的陈设。
他抽出长剑,锋锐刀刃对准屋隅角落的家具。不过几下挥砍,几道银光闪过,瘸腿的一张八仙桌就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生活的柴薪。
这把长剑跟了谢蔺许久,斩过奸佞匪寇,还是第一次,他用它劈柴,只为了供妻子取暖。
纪兰芷忽听谢蔺利落舞剑,下手既快又狠,她不由抖得更厉害……这位谢相公看起来武艺很高强的样子,如有可能,她还是尽量少惹他为妙,免得一句话说岔了,要成他刀下亡魂。
谢蔺不知纪兰芷心中所思,他将木材刨出柴花,取出荷包里的火折子,燃好火堆。
他怕火星四溅,燃到纪兰芷腚下的草垛子,因此篝火生得很远,几乎靠近庙门。
纪兰芷迟迟不来烤火,谢蔺不由望去,声音微寒。
“你方才说,很冷。”
纪兰芷听懂他的意思,这是在不解纪兰芷为什麽不过来。
纪兰芷起身,忍着腿疼,小心翼翼靠近。
在距离谢蔺一丈远的地方,她又停了下来,席地而坐。
谢蔺缄默不语。
他好像懂了纪兰芷说的话,她并非客套,而是疏离。
纪兰芷,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为何怕我?”谢蔺似是不满,又点她,“我不吃人。”
说完,纪兰芷蓦然仰头,望向谢蔺。
男人明明在说笑,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眼眸清正,更没有丝毫笑意……
纪兰芷不免嘀咕:哪有人一本正经开玩笑的?
但谢蔺肯开玩笑,说明他不讨厌她。
纪兰芷松了一口气,人也松懈不少。
她尝试撩起沾水的衣袍,费劲儿拧出雨水,然後靠近那一堆火光。
天色渐暗,入夜时分,庙里火光灼灼,红烟晃动,照亮那一座座开裂的泥胎神像。
纪兰芷看着憧憧黑影,心里打怵。
她从小怕志怪故事,比起那些魑魅魍魉,谢蔺这个人间罗刹明显好得多。至少他皮相过得去,又不缺胳膊掉脑袋……
纪兰芷小心往谢蔺身边挪,寻求安全感。
谢蔺:“饿了?”
纪兰芷没想到谢蔺面冷心热,原来是这麽热心肠的人,她连连点头:“饿了。”
可是,纪兰芷看了看谢蔺的马,他走猎在外,却没有带自用的干粮。
纪兰芷忍饥挨饿,那谢蔺必然是要出门给她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