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阿婆人好,阿公去世的早,她一个人在城里拣煤球丶收垃圾,硬生生的将三姐弟给供了出来。
只是,等三姐弟陆续成家之後,夏大芳和夏大山却又嫌弃阿婆是个农村人。
最後,就只有夏棠的父母给阿婆养老送终,落叶归根。
儿时的回忆,就算只有一口蜜丶一颗糖都是甜的。
更何况个,无论是阿婆还是秦越,都将他们遇到最好的,给了她。
夏棠看着大树想着阿婆,心里一片柔软。
她和秦越一起,在村头的代销点买了蜡烛和纸钱。
这个年代的纸钱,不像後来那些什麽“天地银行出品”,就只是粗糙待裁的黄纸张。
夏棠和秦越一起,将那些黄纸裁成一片片容易点燃的小片儿,在一片一片的叠成一叠。
夏棠又买了几片阿婆生前爱吃的桃酥和小点心。
她甚至还买了一小瓶米酒,和酒盅一起掖在怀里,准备到山上去祭奠。
就连秦越都忍不住问:
“夏棠,阿婆喝酒的吗?”
他印象中,从来都没有阿婆会喝酒的画面。
夏棠笑了:
“以前是没见到喝,但没准备现在爱喝了呢?这谁又说得准?”
秦越也笑了。
两个人一前一後的往後山走。
阿婆的坟位置并不远。
当时下葬的时候,因为夏棠的亲阿婆已经和阿公葬在了一块儿,夏家的那些人是不想让阿婆入葬祖坟的。
最後,还是夏棠的爸妈出了点钱,给阿婆在夏家祖坟旁边买了块地安葬,也算是入土为安。
到了现在,阿婆的坟反而比夏家那些的祖坟更大丶更敞亮,也不知道阿婆在泉下有没有感受。
山路很弯。
穿过层列的竹林,再上一段蜿蜒的小路,便到了。
那一个隆起的土坟包,便是阿婆安葬的地方。
夏棠轻轻的半跪下来,将桃酥丶点心都拿出来摆上,米酒也倒在酒盅里,小心的摆放在坟头的砖块前。
随後,她又将蜡烛点起,让秦越将纸钱拿出来,对着坟头烧了起来。
火光映着人脸。
夏棠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近况,生活怎样,是否开心,还将秦越也一起拉过来:
“阿婆,我结婚了,和秦越。”
“这个你从小看大的小毛头,你还记得吗?”
“阿婆,我很开心。”
夏棠说着说着,心里十分的平静。
满山的竹林苍翠,将她和秦越的身影映衬的很小,越来越小。
四周万籁俱寂。
可是,夏棠却奇异的不害怕。
似乎在这里,她就像一个孩子,再小,也在阿婆的怀抱里,有阿婆的保护。
他们在山坡上待了挺长的一段时间,才慢慢的往山下走。
秦越拉着夏棠的手慢慢走下山坡,手心宽厚而温热。
走到山脚的时候,夏棠回过头,再一次看到阿婆的墓。
她看到满山的青翠里,一枚小小的蝴蝶从坟墓的方向缓缓的飞了起来。
像是刚刚燃烧时随火光飞起的灰烬,又像是一枚信笺丶一片回忆丶一段永生难忘的温暖。
夏棠看着阿婆的墓,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