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成嗓音低沉沙哑,预示着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明日午时……你叫我如何从长计议?你说的很对,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我怎能让舜卿白白替我受苦?他不会武功,也吃不了苦……我连多一刻也等不了……”
“可是……可是到明日午时,还有一整夜时间,咱们完全可以好好想个法子出来,而非直接走进敌人的圈套……至少,至少也要搞清楚那些人的身份和动机……”
韩少成沉声咬牙道:“身份和动机?要麽是韩钧馀孽,要麽便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无论是谁,我都不惧,对方到底出于什麽动机,也不重要,但……任他是谁,都决不能伤害舜卿一分一毫!”
“可是……”
小田子还想再劝,转念再想,此事关系到柳舜卿的安危,任你是谁丶哪怕再有天大的道理,也不可能阻止韩少成。
于是,他改口道:“好,那奴才跟您一起去!”
“胡闹!”韩少成蹙眉低喝道,“不许带一兵一卒一刀一剑,你看不懂麽?”
小田子垂首道:“非是自夸,奴才的轻功,天下并无几人能敌,奴才自信一定能隐匿行迹,不被对方察觉。”
韩少成冷声道:“刚刚那一箭,你事先察觉了麽?院子里高手如云,又有谁察觉了?”
“……”小田子嗫嚅道,“那是因为事先没有提防,如果出去行动,奴才自然……”
“不必再说了!你心里应该最清楚,我不会拿舜卿的安危做赌注。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被对方察觉,我也不会冒这个险。你好好在家等着,没有我的指示,不得擅自行动!”
“王爷……”
“我赶时间,你还想说什麽?”
“至少……您也该派人先去秋宁山庄核实一下,万一对方只是诓你……”
“你觉得,以对方刚刚展示出来的本事,还用得着诓我?”
就在这时,守门的侍卫匆匆来报:“王爷,秋宁山庄来人求见!”
“快请!”韩少成一边下令,一边将书信收进怀里,快步往门口迎了出去。小田子也忙跟上来。
大门口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是吟松和寄鹤。两人双眼红肿,满脸都是泪痕,一见韩少成,像见到救星一般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下。
吟松双手捧着一封书信举到韩少成面前,泣不成声:“王爷……王爷,求您……求您,救救我家少爷……”
小田子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件事再也无可挽回。他心里燃起的那点微末的希望,也彻底碎成了渣。
柳舜卿的的确确被绑架了,而韩少成必然会不顾安危去救他。
对方仅仅一个送信的,武功就已经深不可测,韩少成不带一刀一剑一兵一卒,该如何与之相抗?
当过皇帝,被衆臣称颂,受万民景仰,可是,这天下恨他怨他之人,又何其之多?韩钧虽然死了,但他当了十几年亲王,又当了十几年皇帝,手下笼络的拥趸,岂是能轻而易举就彻底销声匿迹不留一丝残渣?
吟松和寄鹤兀自跪在地上哭泣不止,韩少成弯腰擡手将他俩扶起来。此刻,他眼中的慌乱和担忧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看了便莫名觉得心安的镇定自若。
他说:“你们俩放心,舜卿不会有事。我这便出发前去救他,就算……我也一定会让他毫发无损地回到秋宁山庄,回到你们身边。”
吟松起身擡眼,刹那间,他被韩少成眸中流转的那份淡定安然丶义无反顾所震慑,不由自主轻声道:“王爷,您也不能有事,您也一定要毫发无损地回来……”
韩少成垂眸低声道:“我尽力……”
其实,他心里的慌乱恐惧丝毫未曾减退。如果对方言而无信……如果他们连柳舜卿也一并……这是他最最害怕,也最最无法承受的结果……
他的淡定安然,不过是因为抱了必死的决心,但这份决心里,绝没有将柳舜卿也包括在内……
吟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纠正道:“王爷,您不是尽力,是必须。如果没有您,少爷他……也是没法好好活下去的……”
韩少成遽然擡眸,眼中现出异样的神采,声音霎时间变得坚不可摧:“我会的。来了黎州,我还没来得及见到你家少爷,我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