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去年……一模一样?”韩少成狠狠咬牙闭眼,半晌才发出一声怒吼,“给我滚!”
他一脚踢开班主,一阵风一样卷出瓦肆,厉声对手下下令:“让姓王的立刻滚来见我!”
最终,一心巴结上级的王尚书官降一级,罚俸半年,并收到了最严厉的警告:下次再敢自作主张,就卷铺盖滚回老家。
韩少成在日理万机之中好不容易抽出的一晚上空隙,他盼望了许久的生辰,也终于惨淡收场。
到了这一年的腊月,出门游历将近一年的崔明逸终于回了京城。
吕质文凭着从前的一段同学关系,第一时间前去登门拜访。
崔明逸明显黑了,也瘦了,身材看着却比从前健硕了几分。
他让下人端了茶水上来,自己一边往书架上安置刚带回来的新书,一边笑道:“吕公子还真是稀客啊,怎麽想着来看我了呢?”
从前在国子监时,因为柳舜卿的关系,他们二人私交实属一般。
吕质文脸颊微微红了红,也不加掩饰,直接便问:“你出去这一年,可有打探到一些舜卿的消息?”
崔明逸敛了笑容,转头问:“你是替自己打听?还是替别人打听?”
吕质文脖子一梗,急道:“当然是替自己打听!”
崔明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道:“你对舜卿的心思,我也听说了……既然是替自己打听,那咱们倒还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吕质文满怀期待地问:“那……你有他消息了吗?”
崔明逸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我走了很多地方,打听过很多人,到处都没有他的消息。通缉令倒贴得全国都是,就没有看到有哪座城池是被他遗漏了的……”
说到这儿,他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吕质文嗫嚅道:“其实,这一年来,少成他过得也很不容易……”
崔明逸“嗤”地一声,讽笑出声:“他当然不容易!费尽心机坐拥这麽大一座江山,怎麽可能容易?”
吕质文微蹙着眉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其实……找不到舜卿,他心里比谁都不痛快,比谁都难过……”
“那不是他活该麽?”崔明逸面色冷峻,毫不留情,“当初,欺骗是他,利用也是他,还将人无端禁锢起来……这会儿又来装什麽深情不舍?”
吕质文垂眼点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他若能早点儿认清自己的心,早点儿知道……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总归也没什麽用了。你这次回来,还打算出去麽?”
“当然。我回来是为了陪父母家人过年,等年节过完了,我还要继续出去找他。”
吕质文诧异道:“怎的你去年不顾年节就早早出去了,今年又突然变得重视起来?”
“去年尚不够懂事,总觉得自己的事,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一刻也等不得。等出去游历了这些日子,见了许多世事艰难丶人间疾苦,突然意识到,父母年纪大了,不该总让他们替我悬心,该尽的孝心,还是要尽。所以,我特意回来陪他们过个团圆的好年。”
吕质文点点头道:“说真的,我很羡慕你。我也想出去找舜卿,可我父亲不许,我也没有那种跟他抵抗到底的勇气。”
崔明逸笑了笑:“你就不用去了,你那位昔日好友明着暗着派了那麽许多人出去,本事全都比你大多了,不比你亲自出去强麽?”
“可是……自己亲自去,终归不一样啊……”
“是啊,的确不一样。其实,说起来,我倒应该感谢舜卿。表面上看,是我出去寻他,但借着寻他的由头,我游历了许多地方,增长了许多见识。怪道古人说,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出门在外的收获,当真是书本里学不来的。”
吕质文摇头苦笑道:“你就别再说了,你越说,我便越发羡慕丶遗憾起来……对了,你将来若果真找到了舜卿,打算怎麽办呢?会带他回来麽?”
崔明逸顿时无语失笑:“带他回来?为咱们的皇上做嫁衣裳?”
吕质文讪讪不语。
崔明逸哂笑道:“其实,我暂时还没想好该怎麽办。到时候,也要看舜卿本人的意思。但我猜,他一定不想回来。回来了,我们也没有力量跟上面那位对抗,反而免不了重新被他拿捏……所以,我想,倘若当真找到了舜卿,我们大概会找一个避世的地方,彻底隐居吧。”
吕质文双目失神丶低声喃喃:“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崔明逸默默低头喝茶,一脸爱莫能助。
吕质文呆呆愣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撇了撇嘴,冷不丁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恭祝你永远也找不到舜卿!”
崔明逸喝下去的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果然没变啊,仍是那个毒舌别扭的吕质文!
【作者有话说】
吕质文:“我知道自己没什麽实力,可你也太自私了,居然想一个人偷偷独占,那我宁可让咱们皇上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