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把头转到一边去,因她半边脸已经烧红了。可嘴里仍是不肯饶人。
杨濯双手交叉放置于胸前,不满哼哼。
“也不看看是谁求人把你留下的,不然你早就成了乡野村姑!”
那女官是他同族长辈,自然是好说话的,加上他软磨硬泡,那位姑姑便一口答应下来。
姜离意想不到,神情一愣。
“居然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皇後呢。”
杨濯嗤之以鼻。
“怎麽可能是皇後?皇後可没那闲工夫顾及你的死活!这阖宫上下也只有我不想你死。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惹了宫中哪位贵人,以至她对你恨之入骨,还值得她在宫宴上设计陷害。”
姜离默不作声,因她也无从得知。杨濯见她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也觉得再围绕这个话题讲下去也是无趣,索性开门见山,再次问她。
“你真的不想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吗?”
姜离眼角抽动,目光明亮了几分。
“我也想,可是天大地大,又该从何处找呢?”
“天大地大,难道有人不爱自己的父母?”
杨濯突然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以狐疑的目光看向他,却沉默良久,不做言语。
是啊怎麽会有人不爱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对于素未谋面的亲人,爱这个字该是多麽沉重的枷锁。日夜的臆想凝固成这冰冷的枷锁,思念和期盼是热泪,啪嗒一声,奋不顾身地砸在这道以亲情为名义的枷锁上,然後散开。
她垂下眼眸,尽力拖住摇摇欲坠的泪珠以及喉咙中的酸涩感。
“什麽是爱,什麽是喜欢?”
终于,她擡起头,目光平静看向他。
杨濯迟疑了片刻,才道。
“我想爱便是人的喜,恨便是人的恶。正如花木向阳,绿苔喜阴。人们歌颂美德而憎恨恶行。”
“可我从不以喜恶来判定人的善恶。”
杨濯来了一丝兴趣,目若悬珠。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小娘子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盯着他,圆润而饱满的音节从她双唇滑出。
“因为,人的善恶跟着喜好阴晴不定地变化,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明天会不会拿起刀杀人。”
黑亮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惊惧,随着睫毛翕动的幅度微微颤抖着。杨濯一时被惊得无言以对,连连後退。
那道目光像蛇一般跟随着他的身影,足音蛩蛩。
他在她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身量尚小丶惊恐不安的自己。杨濯又往後退了一步,她却往前一步。
直到他的双手触碰到院墙。他被她逼到了墙根,她这才肯罢休。
他终于忍无可忍。
“你。。。。。。什麽意思?”
她却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没什麽,只是想看看杨公子的胆子有多大。”
意识到自己被玩弄,他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装腔作势。
“你。。。你什麽意思?讲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看你就是一个疯女人,还不如趁早叫宫里的医官给你开药,省的你出来祸害人!
然而她并没有生气或是憎恶,只是他面上扫了一会儿,像眉笔涂过眉毛,力道时而浅时而重。她似乎恨享受他愤怒的样子,居然哈哈大笑。
真是一个疯女人啊!
他不明白她的笑意,只能捏紧拳头,愤愤咒骂。
“疯女人!”
她停下来了,嘴角还噙着一丝令他不安的笑意。
“我已经知道杨公子的胆子有多大了。”
她歪着头,目不斜视。
“你放心,我一定会去东观,绝不爽约。”
末了是一丝玩味的笑。
她果然来了,还是在老地方——上次的藏书阁。杨濯在此等候她多时,搓着已经冻红的双掌,压着嘴角的激动,哆哆嗦嗦道。
“你可算来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