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影子停下了,伸出手在门上叩了叩,这才啓门。一片漆黑里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後是身子。
屋里没有点灯,九娘眯着眼也没看清这人,只能根据那团模糊的人影轮廓依稀判断这应该是个女孩。
“九娘阿姊,九娘阿姊,你在吗?”
九娘立马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微笑,朝那个身影唤道。
“阿离是你麽,菩萨保佑,让我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你。”
姜离把门又推开了些,几缕月光哗得一下倾泻下来,把姜离娇小的身量雕镂得清清楚楚。连她头上蓬起来的发丝都根根可见。
姜离趿着布履,把脚从布履伸出来,在门口直跺脚。
九娘不禁好奇道。
“冷到了麽?”
她扶着床栏杆,一步一步蹒跚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才扶着门站定,微微弯腰,大口喘气。
姜离听她粗重的喘气声,原本在抖袜子里的雪,这下也不顾了,旋过身子扶着九娘到床边坐下,又疾步将门关上。
待她回到床边,见九娘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身子歪在床上,一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膛。
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她时不时的粗喘,吭哧吭哧的,像野猪死前的呻吟。
姜离殷殷唤了她一声,九娘慢悠悠张开厚沉沉的眼皮,弱弱应了一声,挤出一个微笑。
姜离将身子向前探去,想看她伤情。苍白的脸颊上那几道疤痕依旧清晰可见,虽然不见了血痕,却也带走了九娘的血色。
如此一来,应是有人替她上过药了。她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九娘张开了眸子又昏沉沉闭上,姜离以为她要歇息了,赶紧拿起床上的被衾替她盖上,九娘又张开了眼睛,擡手道。
“不用了,我还不想睡觉,你陪我说说话吧。”
她的话语声中间或有喘息,只是没有先前那麽明显。
姜离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
九娘生得真好看,当真是桃李容华。即使是在病中,那张鹅蛋脸也是润泽的,绵密的睫毛扑簌簌落在眼睑下,匀出一片朦胧的扇形的影。
姜离握住她放在被衾上的手,冰凉得吓人,她把九娘的手拿起来凑到嘴边呼了呼气,那双手却像一块玉璧,外表热起来了,可是内里却还是冰凉的,热了一会儿不久外表也冷下来了。
人快死的时候手也是冰凉的,这个惊悚的想法令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九娘还喘着气呢,刚刚还能下地,怎麽会死呢?
她努力把这样荒诞的想法压下去。
“九娘姊姊,你现在感觉如何,她们……她们喂你吃过汤药了麽?”
九娘微笑道,把另一只手覆于她的手上。
“吃过啦。”
连她的微笑都是那麽苍白,哪里还得到昔日的明朗?
一股酸涩感冲上姜离鼻子,她抽了抽鼻子,却有两片冰凉的水珠子沿着她鼻翼滑下来,一直落在九娘手背上。
九娘皱眉,擡起那只手轻轻抚过姜离冰冷的脸颊,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
“是有什麽不开心的麽,和我说说吧,我正好想找个人说说话。整日被关在这我要闷死了。”
姜离却伸出手堵住了她颤抖的唇,摇摇头道。
“不要说死字。不吉利。”
她这时不敢看九娘面色,把头调转过去,视线落在床边的烛台上。鎏铜质地的桑树形铜烛台伫立在淡黄色的床帏边,被月光镀上了一层白银色,放眼望去,闪着黄白相间的光。
九娘轻轻笑了一声。
“人都是要死的,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