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柔软而有力的手臂及时从侧后方伸了过来,稳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才让他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楚风!”
苏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茉莉花香和泥土气息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让他那片冰冷僵硬的后背有了一丝暖意。
“我没事……”
楚风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妈的,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一种远比之前解读星图时要猛烈千百倍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一柄烧红的铁钎,在他大脑的每一个褶皱里疯狂搅动。
他的眼眶、鼻腔、耳道,都感觉有滚烫的液体在往外涌。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却只沾到了冰冷的汗水。
是错觉,但又真实得可怕。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破妄灵瞳彻底失控了。
他时而能看到苏月璃那张写满了焦急与关切的俏脸,时而那张脸又会瞬间分解成一团由情绪能量构成的、代表着“担忧”的柔和暖黄色光晕。
坚实的岩壁和脚下的深坑,与代表着“土煞”的浓郁棕黑色能量流、代表“死亡”的幽蓝色怨气,像两部被强行重叠播放的电影,在他的视野里疯狂闪烁、切换。
正常的世界和狂暴的能量乱流,正在争夺他视网膜的控制权。
脑袋里像是开了个重金属摇滚派对,无数杂乱无章的、根本不属于人类思维范畴的呓语,正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声,冲击着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熵增……归于沉寂……”
“……孤星的哀鸣……”
“……债务……必须偿还……”
这些声音冰冷、宏大,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他刚刚就是借用了这股力量,装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逼,把那个叫蝎子的职业杀手吓得屁滚尿流。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没看说明书就强行频cpu的小白,主板……好像要烧了。
“他这是怎么了?”苏月璃扶着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的楚风,急切地看向一旁的美杜莎。
她能感觉到楚风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几乎在瞬间就浸湿了额前的碎。
他刚才那番睥睨天下、宣告主权的霸道姿态,根本不是什么游刃有余的表演。
这是一场赌上了自己精神的豪赌!
而现在,庄家开始收回赌注了。
美杜莎缓缓走了过来,她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已经看不见丝毫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神只、面对未知时,油然而生的敬畏与凝重。
她没有去回答苏月璃的问题,而是死死地盯着楚风那双正在失焦的眼睛。
在那双瞳孔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宛如星空般浩瀚的银灰色光芒,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你……刚才动用的,是‘第一债主’的意志投影。”
美杜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神圣而又禁忌的秘辛。
“那不是气势,也不是什么精神攻击。那是刻耳柏洛斯组织耗费了近百年、牺牲了无数人,都未能成功驾驭的根源力量。”
她的目光转向楚风惨白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或者说是对一个“幸运的倒霉蛋”的感慨。
“这份意志,对于我们这种凡人的精神来说,是剧毒,是最高效的腐蚀剂。它就像高压的电流,而我们的灵魂,只是脆弱的钨丝灯泡。”
“如果没有相应的‘绝缘’手段,每一次试图引导和使用它,都是在主动邀请它来侵蚀你自己的神智。久而久之,你会慢慢失去喜怒哀乐,失去作为‘楚风’的自我认知,最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最终,你会变成一个行走的意志空壳,一个只为了‘收债’而存在的、没有感情的傀儡。”
绝缘!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苏月璃混乱的思绪!
她立刻想起了主墓室里那些斑驳的壁画!
壁画上,那些最早接触黑玉、获得凡力量的先民,在他们的形象上,除了手腕上那个与楚风一模一样的“枷锁”印记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玉佩!”苏月璃失声叫道,“壁画上的那些古人,从祭司到武士,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一种形制统一的玉质佩饰!有的是腰佩,有的是颈饰,但造型和雕刻的纹路都几乎一样!”
她恍然大悟,之前还以为那只是某种统一的身份标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那些玉佩,很可能就是用来隔绝或者缓冲‘债务’反噬的‘绝缘体’!是古人耗费了无数代人的鲜血和生命,才摸索出来的安全措施!”
苏月璃的语越来越快,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严峻的困境摆在了三人面前。
楚风,这个新上任的“监管”,就像一个刚拿到核武器射按钮的原始人。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限,却没有配套的防护服。
每一次行使这份毁天灭地的权力,都是在饮鸩止渴,都是在加自己被“核辐射”污染、最终异化成怪物。
“咳……咳咳……”